首都星的傍晚比联邦主星来得更早。皇宫会议厅的窗户外面，人造天空系统正在从灰紫色往深蓝色过渡，地平线上挂了一颗低垂的卫星，边缘有一圈暗淡的光环，被大气层折射成淡橘色。

长桌。深红色地毯。墙上是帝国版图的巨幅投影，总共横跨六个星域的帝国，边界线清晰。与之分庭抗礼的是跟帝国版图差不多大的联邦星域。

大皇子加布里埃尔·摩尔玛，也是帝国的皇太子，坐在长桌主位近侧。他今年二十二岁，肩膀上的旧伤是两年前在帝国边境剿灭叛乱时留下的，刀子从肩胛骨外侧切进去，伤到了肌腱。帝国最好的军医治好了伤口，但刀疤还在，在他穿军装的时候，肩部会微微往左边偏半寸，大脑习惯了避开那个位置。

他旁边坐着另外七个人。

二皇子奥赛托·摩尔玛，今年二十一岁，他靠在窗边，看起来像在出神。但他没有，只要有人开口说话，他的瞳孔就往那边切，把每个发言的人、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往脑子里装。

三皇女瑟西亚·摩尔玛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十九岁，两个哥哥之间的年龄差刚好让她学会了怎么在最不合适的场合问最该问的问题。她现在就是这样。

几个大臣分坐在桌子两侧：军务大臣佩里克斯·纳迦，左手在战场上丢了一根手指，用义肢夹着光屏在做记录。民生大臣梅里·卡梅拉，全场唯一的女性大臣，三十多岁。情报大臣赫尔穆·维尔，话少，坐在角落，靠着椅背，让别人觉得他在打盹。

皇帝不在场。

皇帝这几年已经不太召集群臣了。精神暴动晚期，他就开始退到幕后。议政的事交给皇子皇女和核心部长的联席会议。

门开了。

进来的是皇帝的首席秘书官，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拿着的那块加密光屏就是信号，皇帝知道了这场会议的召集，皇帝授权了。秘书官站在长桌尾端，把光屏往桌上一立。

上面投影出两个字：索恩家族。

“陛下收到了索恩伯爵递上来的情报，请各位殿下议一议。”

——

佩里克斯先说话了。义肢手指从光屏上划出一组数据，往桌上一推。

“苍梧星的野生植物样本，帝国之前拿到过。检测结果是：对精神暴动有轻微缓解作用，不管是初期还是晚期，都有缓解。”

加布里埃尔没动，但瞳孔切到了光屏投影的数据上。数据里有一条吸引了他。

“但这份检测用的是采集回来的枯萎样本。采集之后经过了至少二十天的航程，生物活性已经流失了。”

梅里开口了，翻开一份旧档案。两个月前的，刚解封。

“两个月前有帝国人前往苍梧星采集新鲜的野生植物，带回来吃了，新鲜植株的缓解效果完全不同。”她把光屏翻开，指着一张照片，镜头拍的是帝国边检站，三个从联邦货船上下来的人，行李里有两编织袋的植物。这些人现在都在帝国军医部门的观察名单上。

“他们是帝国的走私者，专门去联邦倒卖稀有矿物的。去苍梧星是为了在森林里躲避联邦巡查，发现了野生植物，采了带回来的。其中两个轻度精神暴动患者，在食用野生植物之后症状明显减轻。”她把档案合上，“但帝国农业科研组拿了走私者的种子和根系样本，做了二十三批次种植实验，全部失败。没有一颗活过来的。”

佩里克斯把光屏推到一边。那只义肢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了。”

加布里埃尔接过话：“所以苏清本人是关键。”

会议很安静，然后瑟西亚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她。她说话的时候不看别人，看的是自己面前的光屏，上面在做标注，从会议开始就在记，一行一行的，字不多，但每个都是关键词。

“苏清有没有可能是联邦政府放出来的诱饵？假设联邦发现蔬菜能缓解精神暴动这件事迟早瞒不住，他们需要一个对方，一个表面可控、实际上受联邦指挥的人，来吸引帝国的注意力。我们费大力气把人弄到手，结果发现他是厉闻州的线人，帝国的情报系统在第一步就暴露了。”

梅里摇头。“不太可能。”

“为什么？”

“因为野生植物的检测报告是帝国自己做的。苍梧星上确实有野生蔬菜，这个做不了假。如果这些植物本身是联邦培育的，他们不会放任野生植株长在一片无人管理的森林里。”她把一页资料往前推，“并且已知能缓解精神暴动的植物有十来种，联邦不可能一下子培育出这么多的能缓解精神暴动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