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最后一扇门打开。外面是帝国皇宫的停机坪，三架军用快速穿梭机已经发动，舱门开着，银灰色外壳上的帝国皇室徽章在天光下微微反光。

加布里埃尔踩上舷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一件事。

厉闻州为什么还不放人？议会施压、民众游行、沐家盯着，这些压力加在一起，任何一个政客都会选择放人保命。

厉闻州没有。

要么他不怕这些压力，要么他还有没出完的牌。

加布里埃尔不信他不怕。但那张没出的牌是什么，他现在还看不清楚。

舷梯升上去。舱门关了。

穿梭机在跑道尽头滑了不到十秒，拉起，穿过人造天空的第一层云，往星系边缘的方向去。

跑道下方，帝国六号机械城的钢铁地表在夕阳下铺出一片橘红色反光。从他记事起就在的那座城，正在等待一场远航的结果。

机舱的窗户外面，星系的边缘开始变为暗蓝色，然后，彻底变黑。

第131章

归零月。沐川的临时住所在一栋军用后勤楼的四层。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

光脑响了一声。

沐川看了一眼发件人：顾云。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顾云的全息影像弹出来，背景是一间实验室，到处是悬浮的数据面板和培养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研究服，头发比上次见面乱了不少，但眼睛很亮。

“沐川。”顾云没有寒暄，“苏清的蔬菜活性物质检测报告你知道吗？”

“嗯。”

“0.73%。野生植物是0.12%。整整六倍。”

顾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指尖在画面外面敲着什么，频率不均匀。沐川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顾云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手只是在跟着脑子的节奏打拍子。

“我需要去苍梧星。”顾云说。

沐川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走个过场。我要实地观测苏清的种植环境，土壤成分、水源特性、光照周期、温度波动曲线。野生植物和种植植物活性物质差异的根本原因不在种子，在环境。我需要搞清楚那个环境到底是什么。”

沐川靠在行军床的床头，右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没有抖了，但指尖还是麻的，攥拳的时候力道传不到最上面那截指骨。这个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神经恢复需要时间，急不来。

“苏清还在总统府。”沐川说。

“我知道。”顾云的声音平了一点，但那个急切没有退下去，只是被压到了语气底下。“我们顾家可以和你们沐家一起，给厉家施压。等他出来，你们安排一下。我去苍梧星住一段时间，不会碍事，只需要一块地做对照实验。”

沐川看着他。

顾云这个人，沐川接触过几次。顾家家主，科研疯子，不太在乎政治，也不太在乎站队。他脑子里想的事情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在想“苏清的菜能不能用”，顾云在想“为什么能用”。

这种人在当前的局势里反而最安全。因为他不构成政治威胁，厉闻州懒得动他。

“等苏清回来再说。”沐川说。

顾云点了一下头。全息影像断开了。

——

总统府。厉闻州的办公室。

窗帘拉了一半。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光带。桌上放着一杯茶，凉的，从早上放到现在，没有动过。

门被推开了。

来的是林越。沐言的副官，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军务部的通行证。他的步子不快，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稳。右手边的脸从太阳穴到下颌有一道旧疤，在灰蓝色的半光里泛着银色。

厉闻州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目光停在某个字旁边，没写下去。

“总统先生。”林越的声音不高不低，标准的军人汇报语气。“沐言少将有话带给您。”

“人呢？”

“少将在外等候。说这件事不必他亲自进来。让我转达。”

厉闻州关掉了光脑。

林越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他开口的时候，每个字咬得很紧：

“军团内部已就苏清被关押一事形成一致意见。如联邦最高行政层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军部将启动独立调查程序。”

停了一下。

“少将还说，这个一致意见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是军团指挥层的共识。”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帘缝隙外面的光带在地板上没有动。厉闻州看着那条光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一个当了多年总统的人，面部肌肉早就是训练有素的。但他放在桌上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关节收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