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言什么时候变得会用共识这个词了。”厉闻州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越没有接话。

厉闻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够他把林越脸上的表情看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标准的传令兵脸。不紧张，不畏惧，不卑不亢。

“回去告诉沐言。”厉闻州端起那杯凉茶，没有喝，只是端着。“知道了。”

林越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靴声在走廊里渐远。

厉闻州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走到窗边。窗帘的缝隙不大，但他只需要一条缝。总统府外面的行政广场，灰蒙蒙的人造石地面，远处有一片模模糊糊的轮廓，人。很多人。天幕灰蓝，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光屏的亮光。听不到声音，隔了二十八层楼和一层隔音玻璃，但那个轮廓本身就在说话。

厉闻州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

秘书进来的时候，厉闻州已经坐回了桌前。

秘书手里拿着一块加密光屏。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脸上的表情被压得很平，但厉闻州看到了他左眼下面的那根青筋，跳了两下。

“总统先生。”秘书把光屏放在桌上。“情报部门刚截获的消息。紧急。”

厉闻州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抬头。

帝国。探子。加急。

他拿起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落了地。

帝国方面已经确认，联邦获得了可缓解精神暴动的技术。情报指向一个具体的人：苏清。

摩尔玛皇太子加布里埃尔·摩尔玛已秘密启程，目标是联邦。情报判断：极有可能是为获取苏清或其种植技术而来。行动代号已下达，帝国军情部正在配合执行。

厉闻州看完之后，没有动。

光屏在他手里亮着，字还是那些字。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字上了。

秘书站在桌边等着。

过了大概五秒。厉闻州把光屏放下了。

“帝国那边的人入境。”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的音调。

秘书看着他。

“不用拦。”

三个字。秘书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三个字本身，厉闻州经常下达一些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的指令。愣的是时机。

总统府被军团通牒围了。广场上上千人。苏清还关在地下室。议会正在酝酿提审程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帝国的人入境？

厉闻州没有解释。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凉的，涩的。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手腕上的光脑亮起，调出一份已经拟好的电子文件。标题是《联邦战略资源关注对象知情确认书》。

“这份文件，让苏清签。”厉闻州说。

秘书看了一眼文件标题，脸上的肌肉没有动。他知道这个文件意味着什么，绑定。签了字，苏清的种植技术、数据、方法，在法律上就不再完全属于他个人了。

“然后撤走苍梧星的封锁。放人。”

第132章

厉闻州站起来。他走到墙上那幅联邦星域图前面，三十多个光点，每个旁边是一组数据。他没有看数据。他在看那些光点之间的空白。

苍梧星在联邦星域的边缘。帝国要来，从边境方向切入，最近的路线会经过伽罗纳星域，联邦边军的防区。

帝国的皇太子亲自来。皇太子本人。

厉闻州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苏清在总统府地下室，帝国的目标在联邦行政核心区，这个地方不好“演戏”。帝国的人如果在这里动手，联邦的处境反而尴尬。

但如果苏清在苍梧星。

在联邦领土上，在边境方向，在边军的眼皮底下。帝国的人如果要强行接近，那就是入侵。

他不需要苏清真的被抢走。他只需要帝国在联邦领土上制造一次冲突。

哪怕是一次失败的接触。哪怕只是帝国人员进入了苍梧星的空域。

够了。

厉闻州把星域图上的光点从苍梧星移开，落在伽罗纳星域的位置上。

他看着那个位置，沉默了很久。

“确认书里加一条。”他说。

秘书光屏亮着，等记录。

“苏清种植技术的相关数据及方法，不得向非联邦实体分享。”厉闻州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措辞你来拟。法律部审核。”

“是。”

厉闻州转过头来，看着秘书。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出去的时候，让苏清签这份文件。”

“是。”

秘书记下了。拿着光脑，退出办公室。

门合上之后，厉闻州一个人站在星域图前面。

窗帘缝隙里的灰蓝色光在地面上拉长了。应该是下午了，或者傍晚。他分不清，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那一条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