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以”，他听懂了。不签没关系，放人。那份文件签不签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已经在路上了。苏清回苍梧星比待在总统府有用。

厉闻州理解了。

他拨了秘书的通讯。

“让他走。确认书不用签了。”

顿了一下。

“光脑给他。其余的不用多说。”

——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秘书走进来。表情跟出去之前一模一样，职业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苏清先生。您可以离开了。”

苏清没有问为什么。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光脑。

指尖碰到外壳的时候，金属的凉意传过来。他的手指攥了一下，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臂垂到身侧，光脑的界面随之熄灭。

秘书带着他往外走。他没有回头看那间会议室，桌上那份确认书的悬浮界面还亮着，没有人关。

第133章

门开了。

苏清眯了一下眼。

自然光。带着点温度，灰蓝色的，跟地下室的冷白灯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踩着步子往外走，没有停。

外面有空气。干燥的，带点金属味，是联邦主星的味道。跟苍梧星那种混了泥土和植物的气味不同，但那不重要，至少不是地下室里循环过滤之后的死气。

一辆车停在台阶下面。没有标识。苏清上了后座。

车开动了。他没有回头。

——

沐家的主宅。

管家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下车，弯了一下腰。

“苏先生。二少在客厅。”

苏清点头，跟着进去。

客厅的门开着。

沐川坐在沙发上，家居服，领口松着，右手搭在扶手上。他比苏清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颧骨线条更明显了。

苏清进门，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

沐川察觉到了。那只手从扶手上移开，放到膝盖上。动作很轻，顺势的，但放下之后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马上又松开了。

苏清的胸口松了一点。

那个画面他在地下室里反复想过，沐川倒在地上，全身在抖。想一次，心缩一下，他管不住，就是会想。

现在人站在这，没倒，只是瘦了。

“回来了。”沐川说。

“嗯。”

“坐。”

苏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管家端了水，放好，退出去了。

沐川讲了外面的事，说得很快，大概就是他们为了尽快让厉闻州放人，在直播平台直播，揭露了厉闻州干的所有事情。

苏清听完，没有说话。

“顾云联系我了。”沐川说。“他要去苍梧星，做种植环境的研究。我让他等你。”

苏清点了一下头。

沐言从外面进来，走廊经过，在客厅门口停了一步。他扫了苏清一眼，从头到脚，很短，不到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走了，没进来。

苏清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苍梧星……”苏清开口。

“封锁撤了，今天上午。”沐川说。“沈纪发了消息过来。”

“他们那边怎么样？”

“没事。因为有防护盾，私兵没进去，所有蔬菜都好好的。”

苏清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我要尽快回去。”

在地下室里，他从通风管道听到过那个声音。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很多人在喊同一个东西，喊了很久。联邦有很多人在等着菜，等着种子，等着一个“我也可以种”的可能。他关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出来了。

“明天走。”沐川说。停了一下。“今天先睡。”

又停了一下。

“沈纪问了好几遍了。”

苏清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浅灰色，是地下室墙壁上蹭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已经快消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

沐川这次安排的客房在二楼。

窗帘没有拉，灰蓝色的天光透进来，远处有几栋楼的灯陆续亮了。床比地下室那张宽很多，被子还是不知名滑滑的材质。

苏清坐在床边，抬起了手腕。

外壳没有划痕。他激活光脑，全息界面亮了，界面没有变，图标位置没有变。

包豆豆还在。

他点开。

最后一条是他关进地下室之前发的，问水培蔬菜的方法，包豆豆回了一大段，图文都有。时间戳隔了很多天。

苏清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包豆豆，帮我查一下菠菜的播种间距。”

回复来了，两秒。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菠菜条播行距建议在20-25厘米左右……”

格式一样，语气一样，末尾有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