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打一个字。

关掉界面，光脑放到床头柜上，悬浮界面消散。

他靠回枕头上。外面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苏清醒来大概是早上六点。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联邦主星的天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他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光脑戴上。全息界面亮了。

他打开直播平台，账号的粉丝数比他进地下室之前多了四十多万。

他点开录制。

镜头对着自己。

“我是苍梧星小农民。”

“我已经安全了。”

停了一下。

“谢谢大家这些天的关心。我很快会回到苍梧星，继续教大家种地。种子和种植方法，我会陆续更新。”

他又停了一下。

“等我。”

然后他按了发布。视频长度：十四秒。

——

光脑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没有停过。

苏清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开着静音模式。他吃了一支管家送来的早饭：西红柿味道的营养液。拿到这支营养液的时候，他还感慨了一下星际营养液集团的速度。西红柿才出来多久，这么快就有西红柿味道的营养液了。

沐川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光脑上的通知条数超过了六位数。

“你发了视频。”沐川说。

“嗯。”

“星网炸了。”

苏清没有接话。

“今天走吗？”他问。

“飞船上午十点。军部安排了一艘小型运输舰，不走常规航线。”

“多久到？”

“十天。”

苏清点了一下头。

——

运输舰不大，舱内只有十二个座位，大部分是空的。苏清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小桌板上。

窗外，联邦主星的轮廓在缩小。然后是一层白，大气层，然后是一点蓝，深空。

苏清把遮光板拉下来了。

——

十天的航程，苏清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包豆豆聊天。

水培蔬菜的方法、蔬菜增产方法、蔬菜如何快速增产……

有时候他会打开直播平台，看一眼最新视频的评论区。没有逐一回复，只是看。

留言很多。他滚动了一会儿，大概分几种：

“苍梧星小农民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菜，我妈精神暴动三年了，吃了你的土豆没有再发作过。”

“什么时候再直播种地？我特意买了很多的土，就等你了。”

“多多种地，多多卖菜，我第一个买。”

苏清看了一会儿，关掉了光脑的悬浮投影。

第134章

第八天，运输舰经过一段跳跃点。

苏清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眩晕。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驾驶舱的门开着，他听到军官在通讯：“……苍梧星空域，已联系地面引导……收到的，降落坐标不变……”

苍梧星。

——

第十天下午，运输舰降落了。

苍梧星的临时港口比苏清离开的时候大了一点，多了一排预制板房。

苏清背着包走下舷梯。

空气不一样。

空气里混着泥土、草叶、还有一点腐殖质的气味。很淡，但苏清一吸就辨认出来了。

老吴的车停在围栏外面。

一辆旧越野，车身上全是泥点，保险杠左边凹了一块，用胶带缠的。老吴坐在驾驶座上，看到苏清，把车门推开，跳下来。

他比上次见面黑了，也瘦了，但走路的步子还是那样，有点外八，不快不慢。

“苏清。”老吴稍微有点局促地喊了一声。

苏清走过去。

老吴站在车旁边，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收回去了。

“回来了。”

“嗯。”

“上车吧。路不好，颠。”

——

车子开出港口，上了那条土路。

苍梧星没有铺装路面，所有的路都是车和脚踩出来的。现在是旱季尾巴，路面干硬，车轮压过去咚咚响。

老吴开得很稳。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老吴先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

“网上说的那些事……”老吴顿了一下。“他们说你被关了，我还以为……”

“没事了。”苏清说。

老吴点了一下头。目光看向前方，没有再问。

又开了一公里左右。

“苏清。”老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

“你的菜……真的能治精神暴动？”

苏清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吴的目光还在前面，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上有几道小口子，是干活留下的。他没有看苏清，有点不好意思。

“我最近偶尔会头疼。”老吴说。“晕一下，几秒钟。去隔壁星球的医院，说是轻微精神暴动，让我多休息。但休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