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能不能……卖我一点？你种的菜。”

苏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老吴的侧脸。这个人上次见的时候没有这么局促，一直把自己当成朋友甚至是晚辈，但现在……

“不用买。”苏清说。

老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给你。”苏清说。

老吴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转回去看路，喉结动了一下。

“那不行。”老吴说。“你种的菜，大家都需要。我不能白要。”

“诊金。”苏清说。

老吴没听懂。

“等你有空来我营地给我干活。”苏清看着窗外。土路两边的野草已经从枯黄里转出来一点绿。

老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只动了一点。

“行。”

——

车子翻过最后一个土坡，营地的轮廓出现了。

苏清看到了那排温室，顶上的塑料膜换了新的，在夕阳下面泛着光。旁边的田地分成了规整的方块，有的翻过了，有的还长着上一季的残茬。

车子开进营地大门的时候，几个人从屋里跑出来了。

第一个是沈纪。

他跑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几乎是在冲。跑到车门口，手已经伸过来了，抓住车门框，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苏清！！”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营地里传出去很远。

苏清下车。

沈纪站在他面前，嘴巴张着，像是有很多话，但一个字也出不来。他的眼睛有点红，是风吹出来的。

“我回来了。”苏清说。

沈纪点了一下头。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沐峰从后面走过来。他比沈纪慢两步，走得不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注意到他的嘴角稍稍往上勾了一下。

“回来了。”沐峰说。

“嗯。”

夏月殊站在沐峰后面。她没有往前挤，靠在门框上。她看着苏清，嘴唇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清看着他们三个人。

胸口那个地方，暖了一下。

——

晚饭是夏月殊做的。

清炒菠菜、凉拌马齿苋、番茄炒蘑菇、荠菜汤，这四道菜是他当时迎接沐叔叔夏阿姨的时候做的，现在夏阿姨又做给了他。

大家坐在长桌旁边。沈纪坐在苏清对面，一直在看他，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苏清，你瘦了。”沈纪说。

“没瘦。”

“瘦了。颧骨都出来了。”

苏清没有接话。

沐峰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他偶尔抬头看苏清一眼，很短，然后继续低头。

夏月殊把荠菜汤碗推到苏清面前。

“多喝点。”她说。“你脸色不好。”

“还好。”

“不好。”夏月殊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她盛了一碗汤，放在苏清手边，然后坐回去了。

苏清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汤进胃，身体某一个绷了很久的地方松了一点。

——

吃完饭，苏清一个人去了田里。

天还没有完全黑。苍梧星的日落很慢，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之后，天光还要停留将近一个小时。

他沿着田埂走。

土壤的状况比他预想的好。他没在这几个月，地里被沈纪还有沐叔叔夏阿姨打理得很好。他把手插在一块翻好的没有种植的土地，还好，土壤很疏松，结构没有恶化。

温室里的温度偏高。他把塑料膜扯开一些，这个温室很简陋，是当时西红柿差点死了的时候自己临时搭建的。

沈纪跟在后面，保持大概三米的距离，不说话，就是跟着。

苏清检查完最后一块地，直起腰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的那座山。

上次他在山上找到了草莓。

他转头看向沈纪：“明天。”

沈纪看着他。

“明天直播。”苏清说。“去山上找植物。”

沈纪依旧沉默，微微点头。

有沈纪在，苏清心里安心。

——

夜深了。

苏清躺在自己的床上，拿起光脑。

直播平台的私信和评论还在涨。最新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他翻了一会儿评论，然后打开摄像头，录了一条简短的更新：

“已回到苍梧星。明天上午十点直播，带大家去山上找野生植物。记得准时来。”

发送。

然后他关闭投影，把光脑放在桌上。

外面很安静。没有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声，没有守卫的脚步声。

只有风。

苍梧星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发出很轻的哨声。

苏清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在半夜醒来。

第135章

苏清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亮的。

苍梧星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暖黄色的，带一点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