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把两条线都写进课件里：先教水培，让人快速上手、看到效果；再教土培，把产量和品质提上去。水培是台阶，土培是终点。

——

午饭后，苏清去看了顾云的进度。

顾云已经从“蹲在地里采样”变成了“坐在田埂上对着光脑发呆”。银灰色行李箱合上了，仪器收起来了，光脑悬浮界面上跑着两组数据，左边是苍梧星外围荒地的土壤样本，右边是苏清菜地的土壤样本。

“看出什么了？”苏清问。

顾云抬起头。眼圈下面有浅淡的青色，一看就没睡好，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的土壤有机质含量是外围荒地的四倍。”顾云说。

苏清没有意外。堆肥、翻土、灌溉、根系分泌物，每一季种下来，土壤都在变好。

“但这不是重点。”顾云的语速加快了。他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去，用手指拨开表面的土，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一层。“这个。你用的是什么？”

“堆肥。”

“什么材料？”

“植物残体、枯叶、杂草，加上一点草木灰。”

顾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学的？”

苏清没有接话。

顾云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他的那堆设备旁边。

“我要加一项检测。”他自顾自地说，“有机肥对活性物质含量的影响。如果堆肥是关键变量，那你的种植方法就不是凭感觉能解释的了。”

苏清听着，没有回应。

顾云弯腰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小型分析仪，往菜地走回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天才。”

苏清不确定这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堆肥。

下午，光脑响了。

沐川。

苏清接了。

沐川的全息影像弹出来，背景是一间办公室，苏清没见过，墙上挂着联邦星域的全息图，几个亮点在闪。

“在干嘛？”沐川问。

“写东西。”

“什么？”

“教人种菜的课件。”

沐川看了他两秒。“你刚回来两天。”

“来得及。早点写完，早点能教。”

沐川没有再说什么。但苏清注意到全息影像里，沐川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抖。

“你呢？”苏清问。

“回主星了。有些事要处理。”

“厉闻州那边？”

“暂时没动静。但他在盯着苍梧星，你那边注意安全。”

苏清的手指停了一下。“知道了。”

第140章

“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知道了。”

沐川的全息影像停了一秒。苏清以为他要挂了。

然后沐川说了一句：“辣椒种下了？”

苏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直播的时候我看了。”

“你不是说你很忙？”

“再忙也要看。”

苏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沐川也停了一下，然后全息影像断了。

苏清盯着光脑悬浮界面上方的那行通讯记录看了两秒，然后左手把右手的光脑捂住。

傍晚。

老吴来了。

他开那辆旧越野，停好之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一个收纳箱，里面是几管不同口味的营养液和几个折得歪歪扭扭的布袋子。

“布袋子是什么？”苏清问。

“我缝的。”老吴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营地没多少能装种子的袋子，就自己缝了几个。”

苏清接过去。布袋子的布料和学校宿舍的床单很像，摸上去滑滑的，但缝得很结实，收口的地方穿了根绳子，一拉就能收紧。

“谢谢。”苏清说。

“不用谢。”老吴搓了搓手，这几天稍微局促的情绪有些缓解。

苏清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跟老吴一起去菜地看辣椒的移栽情况。六十五株辣椒苗过了一天，叶片没有发蔫，主茎挺着，土踩得实，水浇得透。苏清蹲下来看根部的土，手指按了按，松紧度还行。

“能活。”苏清说。

老吴点头，在旁边蹲下来，也伸手按了一下土。

“怎么才算活？”老吴问。

“三天不蔫，就算活。”

老吴记住了。

夏月殊在厨房里做饭，沐峰在院子里磨锄头，锄刃钝了，他用一块从老吴车上借来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声音很轻，有节奏。

沈纪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西山的方向。

苏清走过去。“看什么？”

“没什么。”沈纪说。

但他的视线还在西边。

苏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苍梧星西边的天际线是深蓝色的，山脊的轮廓被夕阳勾出暗色的一线，往上是星域的黑色。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

晚饭是夏月殊做的。

清炒菠菜、荠菜汤、一碟咸味营养液拌辣椒。顾云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光脑，一边吃饭一边看数据，筷子夹菜的时候眼睛还在悬浮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