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清吃饭快。他吃完把碗放到水槽里，转身回到桌前，打开光脑。

包豆豆的课件大纲已经改了三版了。他把修改好的版本存下来，又把水培篇的框架重新理了一遍。水培的关键在营养液配比，星际的营养液是人吃的，不是给植物喝的，但他可以用稀释后的营养液做基底，再按包豆豆给的配方加微量元素。据沐川说，归零月的军人已经水培了一些蔬菜，效果虽然比土培差，但已经够用了。

他翻到课件最下面，看到自己下午写的那行字：“第一课：把手弄脏。”

苏清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这不是开玩笑。种地用手做。"

夜里，苏清躺在床上，光脑放在枕头旁边。

他打开了直播平台的私信。

很多。绝大多数是观众的留言，问他什么时候开播，问什么时候教他们种地，问他身体怎么样。他翻了几页，没有逐一回复。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苍梧星特有的凉意，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苏清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地要翻，还有课件要写。

——

苏清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躺在床上看了两秒天花板，翻身下床，直接去了厨房。

大麦在厨房的窗台放着，经过一天半的晾晒，已经有些干了。麦粒浅黄色，椭圆形，比米粒大，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包豆豆说这是大麦，苏清没有怀疑，包豆豆在植物识别上一般不会出什么错。

苏清拿着大麦，去客厅找检测仪。沐川送的那台军用级的还放在桌上，旁边是顾云昨晚用过的几个玻璃瓶。苏清剥了一颗大麦，放进检测槽。

屏幕亮了。“样本分析中，”

“嘟，”屏幕弹出结果。“检测完成。未发现毒素。”

苏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呼出一口气。

他又拿着大麦去了厨房。

在等水烧开的工夫。他把大麦剥皮后洗了三遍，头两遍水是浑的，第三遍清了。倒进锅里，加了两碗水。大麦是粗粮，包豆豆说煮粥要至少四十分钟。苏清把档位调到保温，坐在灶台边等着。

厨房很安静。外面天刚亮，营地里没什么声音。只有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苏清趁这个时间把灶台擦了擦，又把顾云留在桌上的土壤采样器放回实验箱。

四十分钟后，他掀开锅盖。

粥煮好了。颜色偏灰，大麦粒煮开了花，胀成两倍大，挤在一起，汤是黏稠的。闻着有一股很淡的甜。苏清拿勺子搅了搅，跟营养液比起来这东西确实粗糙。但这是粮食，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盛了四碗。

沈纪第一个出来的。

他看到桌上的碗，没说话，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停了。勺子还握在手里，嘴里的粥没咽下去。沈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注意到他肩膀松了一下。沈纪把粥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沐峰和夏月殊前后脚出来的。沐峰看到桌上的粥，哼了一声，坐下来端碗。他吃第一口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第二口的时候勺子停在半空。他用手扶着自己的头，清明，从未如此清明过。

夏月殊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她的指尖一直是凉的，精神暴动晚期患者的末梢循环不好，手脚常年偏冷。喝完半碗粥的时候，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好像指尖稍微有点暖意，不仔细感觉，好像感觉不到。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沐峰一口一口继续喝粥。

顾云最后一个上桌的。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光脑，投影上跑着数据。他坐下来，把光脑推到一边，端起碗吃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第141章

顾云放下碗。动作很轻，但手收回来的时候握了一下拳。

“怎么了？”苏清问。

顾云没回答。他闭着眼睛坐了大概五秒，然后睁开。

“脑子里那个东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不叫了。”

有些精神暴动患者脑子里有一种持续的嗡鸣，轻的时候像蚊子叫，重的时候像金属刮玻璃。

顾云说：不叫了。

厨房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云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他绕过桌子走到苏清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你在哪找到的？”

顾云的手指扣得很紧。苏清说：“前天，在西山找辣椒和白菜的时候。长在它们旁边。”

“野生的？”

“野生的。”

顾云的呼吸急了一拍。“你之前种植的蔬菜含活性物质，能修复精神力损伤，但是好像治标不治本。但是这个东西，如果野生的就有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