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背上背包。里面装着水壶、一件备用外套和三管营养液。他走出房间，经过厨房时夏月殊正在灶台前站着，看见他出来，转身从锅里端出一碗汤。菠菜根炖的，热气从碗沿上往外冒。她把碗放在桌上，没说话，没说让他喝，也没说不让他喝，就那么放在那里。

苏清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两口，烫，喝得慢。喝完把碗放下。

走到营地门口，沈纪站在那里。他手里握着那把短柄铲，铲头朝下，握得很紧。他看着苏清，没开口。

苏清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地你看好。”

沈纪点了点头。

苏清跨出门槛的时候，沐峰从菜地东侧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停在外面的飞船。

“路上小心。”

苏清点头。

顾云已经在飞船舱门边等着了。苏清走过去，踩上舷梯，坐进驾驶舱后面的座位里。舱门合上，引擎发动，飞船从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拉升起来，穿过晨雾，往天上飞。

苏清靠在舷窗边，看着苍梧星在窗外越来越小。营地的轮廓在缩小，院子、菜地、大麦地、科研舱那盏白色的灯光、门口沈纪站着的影子。然后山脊遮住了视线，看不见了。再后来，苍梧星的整个弧面也缩成了星图上的一颗亮点。

顾云坐在驾驶位上调出星图。第一个目标亮了起来：青藤星，距离苍梧星两天航程，植被覆盖率百分之八十。

“两天。”他说。

苏清“嗯”了一声。他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深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黑暗里，没有风，没有虫鸣，也没有泥土的味道。

飞船在深空里飞了两天。苏清大部分时间要么靠在舷窗边看外面，要么在光脑上整理考察计划。顾云坐在驾驶位上做基因复刻的参数调整。两个人话不多，偶尔交流几句关于土壤检测标准的事。

第二天傍晚，飞船开始减速。青藤星的轮廓在舷窗外慢慢变大，从一颗亮点变成一个弧面，又从弧面变成一个完整的球体。球体表面是深绿色的，植被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从太空往下看几乎见不到裸露的地面，只有大片的森林和散布其间的林间空地。

飞船降落在北半球一片林间空地上，空地不大，大概两亩左右，周围被密密的阔叶林围了一圈。引擎熄火，舱门打开。

风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果实的湿润甜味。

苏清踩上了青藤星的土地。

脚下的土是棕褐色的。他蹲下去抓了一把，用手指捻了捻。颜色深，质地细密，有弹性。他把土攥了一下，土块没有全碎，留在掌心的那几块是软的，指腹一碾就化开了。土里带着湿气。他松开手，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单手打开光脑，调出包豆豆的本地窗口，用另一只手挡了一下投影的角度，确保亮光不会晃到顾云那边。

包豆豆的识别结果弹了出来：“棕壤，中性至微酸性，有机质含量中等，适合多种作物生长。建议种植：小麦、玉米、大豆、花生，蔬菜类通用。”

苏清关掉投影，站了起来。

“土不错，”他对顾云说，“颜色深，有弹性，含水量也合适。”

顾云点头，取出自己的检测设备，蹲在着陆点旁边取了第一份土壤样本。

两个人朝森林边缘走去。顾云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检测仪，不时停下来扫描土壤剖面和植被密度。苏清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他每走一段就蹲在路边看植物。顾云在前面开路的时候，苏清会把光脑悄悄打开，对着路边的果实和叶片拍照，让包豆豆识别。光脑悬浮界面的亮度被他调到了最低，他侧着身子，投影对着自己，背朝顾云的方向。

包豆豆的分析结果一条接一条往外跳：“野生苹果，品种未知，建议采摘确认成熟度。”“野生梨，品种未知，果皮黄绿色为成熟标志。”“樱桃。”“桃子。”“葡萄。”

苏清关掉光脑的悬浮投影，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走到顾云旁边时突然停住了，举起一颗红色的果实。圆的，表皮光滑，颜色深红，底部有一圈浅色的凹陷。

“顾云，你看这个。苹果！”

顾云接过去看了看，把果实翻了个面，用指甲在表皮上划了一道浅痕，凑近闻了闻。

“苹果？”

苏清的手悬在半空。他又摘了一颗，黄绿色，形状比刚才那颗长一些，底部圆，顶部窄。

“梨！”

顾云看了两秒。

“梨？”

苏清蹲了下来。他在脚边的土里看到一截露出来的东西，形状不太规则。他用手指把周围的土拨开，拨了大概半分钟，那截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楚，有头，有躯干，有分叉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