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壳在火里裂开，“啪”地一声，很轻。甜味从裂缝里往外冒，混在柴火的烟气里。

顾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光脑摊在膝盖上看数据。偶尔抬头瞅一眼火堆，又低头接着看。

苏清用树枝把烤熟的板栗从灰里拨出来。壳裂了，露出里头金黄色的果肉，冒着热气。他剥了一颗，吹了吹，递过去。

顾云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但手伸过来又拿了一颗。

苏清自己也剥了一颗。板栗面面的，甜的，带一股焦香。嚼着嚼着，他想起了地球上冬天街边糖炒栗子的味道，推车上的大铁锅，黑砂，糖稀。他把这颗咽下去，没再往下想。

两个人围着火堆，一颗接一颗地剥着吃。火光映在脸上，一晃一晃的。

火堆烧矮了一截。顾云把最后一片板栗壳扔进火里，看着它卷起来、烧黑、变脆、碎掉。然后他忽然开了口。

"七十年前，基因复刻项目不是被封存的。"

苏清剥栗子的手停了，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

“是被终止的。”

火光在顾云脸上跳了一下。他没看苏清，看着火堆。

“那时候复刻技术已经成熟了。第一批复刻出来的动植物被投放到了三个试点星球上。”

苏清等着。

“结果失控了。”

顾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复刻出来的生物，繁殖速度远超预期。种群失衡。三个星球的生态系统全部报废，复刻生物把原生植被吃光了，然后互相吃，然后饿死。三个星球全变成了荒星。联邦花了二十年才清理干净。”

苏清手里那半颗板栗壳被他捏碎了，碎渣掉在膝盖上。他没有拍。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一粒火星弹起来，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弧，灭了。

“那我们现在重启……不会再走老路吗？”

顾云摇头。

“不会。”他的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已经反复验证过的事情。“当初的问题是没有限制的批量复刻。复刻出来直接投放，没有数量控制，没有生态评估。这次不一样。”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下。

“这次只复刻种子，每批次限量，具体数量根据目标种植面积倒推，绝不会超出土地承载力。而且只复刻可食用作物，不引入动物。种子种下去，长出来是人能管得住的。耕地是人工环境，不是野生生态系统。”

第176章

苏清看着他。火光从侧面照着顾云的脸，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很薄的一层。

苏清把膝盖上的碎渣拍了。

“你确定能控住？”

“能。”顾云说，“限制参数已经写进复刻协议了。每一批次都有编号、有溯源、有上限。出了问题可以追溯。”

苏清没再追问。他低头看着火堆，火已经烧得只剩暗红色的炭了，偶尔从炭缝里冒出一缕蓝色的火苗。

他想起来一件事。

直播那天，弹幕最密集的时候，有两条从屏幕上划过去。他当时正低头回问题，没看清全貌，只扫到几个字"七十年""闭嘴"。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顾云。

他还没想清楚那两条弹幕是什么意思。现在顾云说了这些，他反而更不确定了，如果七十年前的事是公开档案，那弹幕里那句“闭嘴别说那个”是什么意思？不让说？谁不让说？

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没有线索，干想也想不出来。

夜风从森林深处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混着一点泥土的潮气。火堆的烟被吹歪了，从两个人中间飘过去。

苏清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天。

青藤星的星星比苍梧星密得多。银河铺满了整个天幕，从东边地平线一直横到西边。没有月亮，但星光把空地照得微微发亮，地上板栗壳的影子都看得见。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听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和火堆里炭火偶尔崩裂的轻响叠在一起。

顾云还在旁边看数据。光脑悬浮界面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和火光叠了一层。

苏清就在那片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两人在青藤星停了两天。

最后一天下午，苏清和顾云把所有样本搬上飞船。土样一百二十多管，种子样本分装在三十几个布袋里，果实样本用保鲜盒装好，标了编号和采集位置。飞船货舱塞了大半。

苏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苹果林。阳光照在红色的果实上，又有几颗掉在地上了。他转过身，上了舷梯。

舱门合拢，引擎发动。飞船从青藤星的林间空地上拉升起来，穿过树冠，穿过大气层，扎进深空。

顾云在驾驶位上调出星图。第二个目标亮了：森语星，五天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