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顾云说。

苏清“嗯”了一声，在驾驶舱后面的座位上坐下来，打开光脑整理青藤星的作物记录。

飞船在深空里安静地飞。苏清每天大部分时间用来整理数据和写考察笔记。顾云在给复刻设备做初始化调试，便携式复刻仪是从苍梧星科研舱拆下来带上的，个头不大，搁在驾驶舱旁边的操作台上，屏幕上跳着基因序列比对的进度条。

第三天，苏清整理完了青藤星的记录，关掉投影，往舷窗外看了一眼。深空还是那个样子，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

“森语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顾云头也没回，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五十，数据上不如青藤星。”

苏清盯着数据表上森语星的土壤参数。有机质含量那一栏的数字他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比苍梧星高了一个数量级。

他没说话，靠回座椅上，看着舷窗外。

五天后，飞船减速。

森语星的轮廓在舷窗外慢慢放大。从太空往下看，这颗星球的颜色和青藤星不一样，青藤星是深绿的，森语星是深绿里头透着一块一块的暗黑。那些暗黑区域就是裸露的黑土地，没有植被盖着，就那么敞在外面。

飞船降落在北半球一片平原上。平原大得一望无际，地面是黑色的。远处有一片林子，不算密，东一簇西一簇地长着。再远一些能看到水面，是沼泽，阳光打在水面上反着光。

舱门打开，风灌了进来。森语星的风是厚的、沉的，带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像把一整片森林的落叶层翻过来，底下的味道。

苏清踩上了森语星的土地。

脚下的土是黑色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他蹲下来，手指插进土里。

手指插进去的瞬间就被吸住了。

黑色的土紧紧裹着他的手指，湿润，细密，比青藤星的棕壤更黏、更重。他把手抽出来，土粘在手指上，一层黑色的膜，亮晶晶的。他搓了一下，土在指腹上摊开，油润润的，不散。

他单手打开光脑，侧着身，悬浮界面朝自己这边，背对顾云。亮度调到最低。

包豆豆的识别结果弹出来："黑土地，有机质含量极高，腐殖层厚达一米以上，是已知最肥沃的土壤类型之一。建议种植：水稻、小麦、玉米、大豆、高粱、甜菜、向日葵等。注意：黏性较高，翻耕时需注意排水。"

“土不错。”他站起来，把手指上的黑土蹭在裤腿上，“比青藤星还肥。有机质含量很高，腐殖层应该有一米以上。”

顾云蹲在旁边，用检测仪扫了第一份样本。他看了看读数，沉默了两秒。

“一米二。”他说，“腐殖层一米二。”

他抬头看了苏清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取样。

两个人往平原深处走。苏清在前面，顾云在后面。黑土地铺得没边没际，走上去每一步都陷一点，鞋底沾满了黑泥。

苏清一边走一边辨认植物。走了大概半个钟头，作物清单又开始往长里拉。

玉米，秆子比他高出一个头，穗子从叶腋里伸出来，剥开苞叶，里头的籽粒饱满，金黄色。他掰了一穗掂了掂，沉手。

大豆，矮株，一丛一丛的，豆荚鼓鼓囊囊，捏一下是硬的，里面的豆子把荚皮撑得发亮。

高粱，秆子又高又直，顶上的穗头沉甸甸地垂着，红褐色的。

甜菜，根部长在土里，露出地面一截紫红色的圆形根头。他拔了一棵，根有拳头大，沾满了黑土。

向日葵，一人多高，花盘很大，金黄色的花瓣围着一圈深色的花心。他站在底下抬头看了一眼，花盘对着太阳，沉甸甸的。

每发现一种，他就蹲下来用光脑拍一张。等顾云走到前头去了，他才偷偷打开包豆豆的窗口扫一下，确认了就合上。

第177章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他听到了水声。

前头是一片沼泽。水面不宽，大概十几米，沿着地势弯弯绕绕地伸出去。水不深，能看到底，底下是黑色的淤泥。水边长着一丛一丛的植物，秆子粗壮，叶子又长又尖，戳出来，有一人高。秆子顶端挂着穗头，垂着，弯成了一道弧。

苏清站住了。

他站在水边，看着那些穗头。风一吹，穗头在风里轻轻摆，叶片沙沙响。他蹲下去，伸手拉过一穗。穗头上密密麻麻排着颗粒，每一颗都鼓鼓的，壳紧紧包着。他用指甲掐了一下，里头是硬的。

水稻。

他把那穗松开，看着它弹回去，在风里晃了两下。

顾云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怎么了？”

苏清没有马上回答。他蹲在水边，看着那片水稻。秆子从黑色的淤泥里长出来，一丛一丛的，穗头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轻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