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水稻。”

顾云看着那些植物，没说话。他不认识。

苏清蹲在那里，手指捏着一粒从穗上剥下来的稻壳。指甲掐开，里面是一粒白色的、硬的米。

他停了一下。

“听说……这东西养活过一半以上的人。”

他没说是哪里的人。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顾云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在这里也能。”

苏清把那粒米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白的，小的，在阳光下没什么光泽，但很实在。他把米粒装进采集袋，扎好口。

站起来的时候他望了一眼沼泽的远处。水稻沿着水边一直延到看不见的地方，秆子在风里轻轻摆着，穗头沉甸甸的。

——

苍梧星这边，沈纪在菜地边上拔草。

草是封锁那阵子长起来的，灰黄色的野草，根扎得不深，但长得密，把垄沟都占满了。他蹲在两垄之间，手指捏住草根，往上一提，根带出一小团湿土，抖一抖，扔在地头。一株一株地拔，拔完一垄挪到下一垄。面干净了，深褐色的土露出来，跟旁边还长着草的那半边界限分明。他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堆在边上的堆肥坑旁边。

沐峰在菜地里浇水。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桶一桶提，浇在菠菜和白菜的根部。辣椒已经结了果，青色的小辣椒从枝丫间垂下来，还没转红。白菜卷心卷得更紧了，外层的叶子开始发白。

夏月殊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木板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营地的运转一切正常。沈纪拔完一垄草，直起身，抬头往营地外围看了一眼。防护盾没开，封锁撤了之后就没再开过。外面又来了新的人。

三四个人，站在营地外头的土路上，没有走近。其中一个背着包，另外两个空着手。他们在那儿站了一阵，其中一个人朝营地方向看了几眼，没喊，也没招手。沈纪看了他们一眼。没去赶人，也没放进来。就让他们等着。

他弯腰接着拔草。

沐峰蹲在菜地东侧给菠菜间苗的时候，光脑响了。

他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点开通讯。

是沐言。

沐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平时低了不止一截，像是在防着被人听见。

“爸，垃圾星那条加密信号的通道，我们破了一层。”

沐峰的手停了一下。

“发信端不是联邦军方的任何编制。”沐言顿了一下，“是一个已注销的旧编号。”

“什么编号？”

沐言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比刚才长。

"属于七十年前的一个联邦和帝国的联合项目组。"

沐峰握着光脑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项目组？”

“基因复刻项目。”

通讯里安静了足足五秒。沐峰能听到沐言那边的背景音，很轻的，像是通风管道的嗡鸣。归零月军团指挥中心的背景音。

“……你确定？”

“确定。”沐言说，“编号我核了三遍。联邦档案库的注销记录里查到的，七十年前基因复刻项目终止的时候，所有下属编号统一注销。这个编号就在其中。”

沐峰没说话。他站在菜地边上，手腕上的光脑亮着通讯界面，拇指在光脑边缘慢慢摩挲着。菠菜苗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在阳光里微微打着卷。

“还有别的吗？”

“信号内容还是解不开。第二层加密比第一层高出一个等级不止，应该是科研项目级别的加密。民用渠道不可能有这种加密强度。”

沐峰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着，能破多少破多少。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

通讯断了。

沐峰关掉投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偏西了，菜地的影子往东边拖过去。沈纪在营地门口码完了最后几捆竹竿，给番茄搭架子用的，前一批被风刮倒了几根。他拍了拍手，转头看了沐峰一眼。沐峰站在那里没动。沈纪没问，低头去收拾斧子。

苏清不在。苏清在森语星。

沐峰想了想，没有立刻联系苏清。

他走进仓库。仓库里靠墙摆着几把铲子，苏清走之前用的那把，沈纪的短柄铲，还有老吴上次来帮忙时落在营地的那把旧铲子。沐峰把自己手里最新的那把也靠到墙上，跟其他铲子并排。

铲头的刃口上还沾着土，棕褐色的，干了一半。

他看了那些铲子一会儿，然后走出仓库，回到菜地边上，接着给菠菜浇水。水从桶里倒出来，浇在土上，渗下去，颜色变深。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稳的，不快不慢。

——

森语星。夜幕降下来。

苏清坐在临时营地的火堆前头。火是顾云用检测仪的点火功能生的，森语星的平原上没有林子，枯草倒是很多，一把火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