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在旁边整理数据，检测仪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跳着今天采集的土样分析结果。

苏清手里捏着一粒水稻种子。

稻壳在火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用指甲掐了一下，壳裂了，露出里面白色的米粒。他把米粒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第178章

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带着水稻叶子的清香。那种味道他很久没闻过了，更久远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闻了两秒。

睁开眼，把种子装进采集袋，扎好口。

他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几条线摆在面前，青藤星的苹果和板栗，森语星的黑土和水稻，顾云说的那七十年前的事，但不知道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抬头看了一眼森语星的星空。

星星很多，没有青藤星那么密，但比苍梧星亮。银河从北边横过来，不太清楚，被一层薄云遮着，发着朦胧的光。

风又从沼泽那边吹过来。水稻的叶片在夜风里沙沙响，穗头沉甸甸地摆了两下。

顾云合上检测仪，屏幕暗了。火堆还烧着，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明天继续。”顾云说。

苏清点头。

他把采集袋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背包靠在帐篷边上，鼓鼓囊囊的，装着这两天的收获。

火堆里的柴烧短了一截，塌了下去，几粒火星弹起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灭了。

——

苏清和顾云离开森语星的时候，飞船的货舱几乎塞满了。

黑土样本、水稻种子、玉米穗、大豆荚、高粱穗、甜菜根、向日葵花盘，森语星两天的收获堆了半个货舱。顾云把最后一块样本箱推进卡槽，锁扣按下，回头看了苏清一眼。

“走吧。”

舱门合拢，引擎启动。飞船从森语星的黑土平原上升起来，穿过大气层，进入深空。星图上第三个目标亮了：灵籁星，三天航程。

苏清坐在驾驶舱后面的座位上，光脑摊在膝盖上，把青藤星和森语星的作物清单并列排开。

左边是青藤星，棕壤。苹果、樱桃、桃子、梨、葡萄、板栗、山楂、核桃、小麦、玉米、大豆、花生、人参。

右边是森语星，黑土。玉米、大豆、水稻、小麦、高粱、甜菜、向日葵。

他盯着这两份清单看了很久。

“你觉得灵籁星会有什么？”

顾云坐在驾驶位上，面前的操作面板跳着灵籁星的遥感数据，头也没回。

“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七十。”他在数据屏上点了一下，“但土壤类型跟前两颗不一样。”

苏清翻了一页数据。"可能是黏土，如果真的是黏土，对大多数作物都不友好。"说到这里，苏清面色有些暗淡。"黏土保水性太强，透气性差，旱地作物的根在黏土里会烂。青藤星和森语星那些作物，大部分种不了。"

顾云关掉光脑的悬浮投影，靠回座椅里，看着舷窗外面。

飞船在深空里安静地飞了三天。苏清每天做同一件事：看舷窗，看星图，等灵籁星的轮廓从一个小亮点慢慢变大。

第三天傍晚，飞船减速。

灵籁星的轮廓在舷窗外铺开。从太空往下看，这颗星球跟前两颗都不一样，青藤星是一片浓绿，森语星是深绿夹着黑色斑块，灵籁星是浅绿和银白交错。银白色的大片的湿地水面，在恒星的光照下反着光，从太空看下去，像球体上嵌了无数块碎镜子。

飞船穿过大气层。窗外变白了，是雾。灵籁星水汽很重，低空笼着一层薄雾，能见度不如前两颗星球。飞船穿过雾层往下降，着陆点选在北半球一片湿地边缘的高地上，不大，大概一亩，周围是平坦的浅水沼泽。

舱门打开。

雾还没散，空气里全是水的味道。干净的、潮湿的，带着水生植物清香的味道。苏清走下舷梯，雾从脸上拂过去，凉的。

他踩上灵籁星的土地。

脚下的土和之前踩过的都不一样。灰褐色，黏稠，湿润，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厘米，鞋底被紧紧吸住，抬脚的时候能听到一声轻轻的“啵”。他把脚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粘了厚厚一层灰褐色的泥，连鞋面边缘都糊上了。

往前走了一步，又陷了，又吸住了。他蹲下来，手指插进土里。

土裹住手指，紧的。抽出来一看，手指上糊了厚厚一层，指缝之间全是泥。他搓了一下，泥在指腹上滑开的触感和黑土不一样，黑土是油润的，这个是稠滑的。

顾云走在后面，拿检测仪扫土壤剖面。苏清借着雾和距离，单手打开光脑，侧过身，投影对着自己。

包豆豆的识别结果弹出来：“黏土。保水性强，透气性差，对大多数旱地作物不友好。但适合水生植物和湿地作物。建议种植：水稻、莲藕、茭白、水芹、荸荠、菱角、甘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