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关掉了光脑的悬浮投影。

他站起来，把手指上的泥蹭在裤腿上，裤腿已经全是泥印子了。他朝周围看了看，雾正在散，能见度在扩大。高地东边有一片密林，西边是更低的洼地，漏出来。

他往西边指了指。

“找水。找沼泽、湿地、河滩。”

两人往西走。苏清在前面，顾云跟在后面，每隔几十步停下来取一份土样。

脚下的地越来越软。从高地的黏土往下走，地面从灰褐色变成深褐色，踩下去的吸力也更大了。苏清每一步都要用一点力才能把脚拔出来。鞋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泥。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了。

一片浅水沼泽湿地。水面很宽，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林子边缘，大概有几十亩的面积。水不深，能看到底，水底是黑色的淤泥，浸在水里的草叶和根须在水底轻轻飘着。水面很平静，偶尔一阵风吹过去，水面皱起来，银光碎成一片，然后又平了。

水边长满了高挑的植物。秆子粗壮，叶片宽大，从水里直直长出来，穗头沉甸甸地垂着。风吹过来，叶片相互擦着，沙沙地响。

苏清踩着湿泥走过去。泥没过鞋面，水从脚边漫上来。他走到第一株植物前面，伸手拉过一穗。穗头比森语星的水稻更大，颗粒更饱满，壳包得很紧。他用指甲掐了一颗，壳裂了，里面是乳白色的米粒，比森语星的大了一圈，发着一点珍珠似的光。

水稻。比森语星的更粗壮，穗头更沉。

他松开穗头，看着它弹回去，在水面上方轻轻晃了两下。

第179章

顾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一块干地上，他没下水。

“水稻？”

“嗯。比森语星那批更好。”苏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秆子更粗，穗头更沉。黏土保水，对水稻来说反而是好事。”

顾云蹲下来，在沼泽边缘取了一份水样装进试管。

苏清沿着沼泽边缘继续往前走。水边的植物很多，他一边走一边辨认，一边走一边停下来拍照。顾云在后面，距离拉远了，苏清就低头扫一眼包豆豆的识别结果。

走着走着，他站住了。

前头是一丛比他还高的植物。秆子挺拔，一节一节的，每节水桶粗，皮是淡绿色，上面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叶子宽大，从节上长出来，长长地伸出去，在风里摆着。

包豆豆的识别结果弹出来：“甘蔗。禾本科甘蔗属。茎秆含糖量极高，可生食或榨糖。成熟度判断：节间伸长、皮色转黄白、基部叶片枯黄。”

苏清摘了一根。甘蔗皮很硬，他用顾云留下的采样刀在节上砍了一下，砍断了一截。断面是淡黄色的，渗出透明的汁水，在切口边缘聚成小滴。他用刀削掉外层的硬壳，露出里面白色的茎肉。茎肉是纤维状的，汁水顺着纤维渗出来，沾在手指上，黏的。

他放到检测仪上检测无毒之后，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炸开。纯粹的、清冽的甜。纤维很粗，嚼两口就得吐渣，但汁水是真甜。他嚼着甘蔗纤维，汁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一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脚踩在湿泥里，每走一步，水从鞋面上漫过去再退回来，留下细细的泥印子。

沼泽边缘有一片浅水区，水深大概到膝盖，水底是软的淤泥。水面上浮着大片的圆形叶片，碧绿的，有脸盆那么大。有些叶片边缘已经发黄，有些叶片中间开着花，粉色的，花瓣摊开，花心嫩黄。

包豆豆：“莲藕。睡莲科莲属。地下茎可食用，含丰富淀粉。采收方法：顺着叶柄往下摸，找到根茎走向，从侧面挖出。”

苏清没有马上挖。他蹲下来，手伸进水里，顺着叶柄往下摸。水是凉的，手指碰到叶柄时，表面有一层滑滑的东西。他顺着叶柄一直摸到泥里，手指在泥里探着根的走向，往左去的，大概一臂长，然后拐了个弯往下。

他记住了位置。站起来，回头对顾云说：“灵籁星能种水稻、甘蔗、莲藕，全是湿地作物。”

他把手里剩的半截甘蔗举了一下。

“黏土保水，反而适合它们。”

顾云站在干地上，手里握着那管水样。他看了苏清手里的甘蔗一眼，又看了看水面上那些莲叶和远处的稻穗。

“你刚才吃了那个。”

苏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甘蔗，才反应过来顾云是在说甘蔗。他把甘蔗翻了一面，没咬过的断面在阳光下是淡黄色的，汁水已经半干了，凝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能吃。”他把甘蔗递过去，“甜的。”

顾云接过来看了看，用指甲在断面上掐下一小块白色的茎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嚼得很慢，像在分析化学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