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咀嚼停了一拍。眼睛睁大了一点。

什么都没说。但把那一小块嚼完了。

苏清没等他的评价，转过身沿着沼泽边缘继续走。水稻、甘蔗、莲藕，灵籁星的这三种作物，足够撑起一整个湿地种植体系。

傍晚。苏清在高地上搭了帐篷。灵籁星的地面太软，帐篷的固定桩插进去会滑，他搬了几块石头压在桩脚上。火堆生起来了，湿地的枯草比森语星好烧，不冒浓烟，火苗是蓝色的，烧着。

苏清坐在火堆前，打开光脑，把三份离线手绘地图投到悬浮界面上。

三份图是他在飞船上用光脑的离线标注功能绘制的。虽然没有星网信号，但光脑的绘图工具还能用。每颗星球登上去第一天他就在地上取样，把土捻在指间感受质地，记下颜色，形轮廓。青藤星的土是棕褐色的，森语星的是黑色的，灵籁星的是灰褐色的黏土，每一份图的边上都注明了土壤类型。

青藤星那份，图中央是一片林子的轮廓，右边标注着：旱地作物·棕壤。底下排了一列名字：苹果、樱桃、桃子、梨、葡萄、板栗、山楂、核桃、小麦、玉米、大豆、花生、人参。

森语星那份，图中央是一片平原和水边沼泽的轮廓，右边标注：高产粮仓·黑土。底下列着：玉米、大豆、水稻、小麦、高粱、甜菜、向日葵。

灵籁星这份刚画的，图中央是一片沼泽和浅水区，右边标注：湿地作物·黏土。底下列着。他停了一下，用手指在空中一笔一笔地写：水稻、甘蔗、莲藕。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三份图并排展开。

退后一步看着悬浮界面上的三份图。火光映在悬浮界面上，标注的字迹泛着光。三颗星球的土壤类型标注在每份图的边角上，棕褐、黑、灰褐。三个星球。旱地、粮仓、湿地。

"三个星球拼在一起，旱地、粮仓、湿地。什么都能种了。"

顾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检测仪的数据屏。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界面上的三份图，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这三个星球全部开发，联邦的粮食供给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苏清摇了摇头。

“不止自给自足。”他蹲下来，把灵籁星那张图的一角抚平，手指在黏土洇出来的印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是撑起整个星际的种植业。”

顾云没说话，合上检测仪，屏幕暗了。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湿地的水面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可能是夜鸟落在水面上，也可能是莲叶翻了一下。

光脑响了。

苏清从火堆旁边拿起光脑点开，是沈纪的通讯。信号不太好，有轻微的杂音，但沈纪的声音很清楚。

“苏清。”

“嗯。”

“营地外面天天有人盯着。”沈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跟平时一样平，“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

第180章

苏清等着。

“有人带了工具。铲子、锄头。”沈纪顿了一下，“开始在营地外围空地自己开荒了。”

苏清握着光脑，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个人，自己带了工具，在没有防护盾的荒地上弯腰翻土。没人组织，没人教，就是等着等着等不住了，自己先动了手。

他想了想。

“让他们开。你帮他们看一眼。”他停了一下，“告诉他们，等我们回去，种子就发。”

“知道了。”

通讯没立刻挂。苏清能听到沈纪那边的背景音，傍晚的风声，远处的鸟叫，还有极轻的铲子插进土里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沈纪说：“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了一点点，停顿比平时多了一拍。“沐叔让我转告你，等你回来，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苏清的手指在光脑上紧了紧。

“什么事？”

“他没说。”沈纪顿了一下，“但他脸色不太好。”

沉默。通讯里只有沈纪那边的风声，沙沙的。

苏清握着光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还有两天返程。”

通讯断了。

苏清把光脑放在膝盖上，没马上收起来。投影消散了，火光照在手腕上的光脑表盘上，映着火苗的倒影。

沐峰的脸色不太好。沐峰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

垃圾星。基因复刻项目。七十年前。那个旧编号。

这些线在苏清脑子里的某个地方终于碰到了一起，但还没完全拼合。他手里攥着三张图，知道这三颗星球的土壤能种什么，但他不知道垃圾星上有什么。不知道那个旧编号的终端后面是谁，不知道七十年前的基因复刻项目为什么有人要从垃圾星往外发信号。

他把光脑收起来，站起身走出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