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籁星的夜色很安静。雾全散了，头顶的星星露出来，比青藤星稀，比森语星亮。湿地上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每一片都是一块不规则的镜子，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林子边缘。莲叶的轮廓在水面上支着，圆的，深黑的。甘蔗丛在风里轻轻摆着，叶片擦过叶片，发出很细的声响。

他站到水边，看着那些水稻和莲藕的轮廓。水稻的穗头在月光里弯成弧形，莲叶在水面上轻轻浮动，水下的根茎往泥土深处扎着，他看不到，但知道在。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水面。水面碎了，涟漪从指尖往四周荡开，推到莲叶边上被挡回来，又推出去，慢慢平了。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是湿地的凉。

他站起来往回走。火堆还在烧，火苗缩成了暗红色的炭。

顾云在整理样本，灵籁星的土样排进样本箱里，一管一管插进卡槽。他头也不抬。

“明天收了样本就返程。”

苏清说：“嗯。回苍梧星。”

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手里握着一颗刚采的莲子，莲蓬是傍晚在沼泽边缘采的，掰开以后里面嵌着十几颗青绿色的莲子。他剥了一颗，莲子皮很韧，用指甲掐开一道缝撕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莲肉。他把莲肉放在掌心里，在火光下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放进了采集袋。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火堆里的炭又塌了一下，一粒火星弹起来，在夜风里飘了半米，灭了。

水面上的银光还在。风从沼泽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稻叶的清香和莲叶上的水汽。灵籁星的星星密密地铺在天上，银河从湿地的东边一直延伸到林子后面。

——

另一边，沐言带着两个亲信，乘小型侦查舰抵达垃圾星的坐标位置。

从舷窗往下看，那是一颗灰褐色的星球。地表上废弃设施和金属残骸铺得到处都是，金属框架一座接一座地塌了半边，锈成了暗红色。没有大气层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广播信号。

侦查舰在坐标点附近降落。起落架碾碎地表那层碎屑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舱门打开，沐言第一个走了出去。

他踩上垃圾星表面的那一刻，靴底压碎了一层脆化的金属氧化物。声音不大，但这颗星球上没有风，那点动静传出去很远。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屑很脆，薄片状，边缘锋利，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发灰，像是某种高热烧灼之后留下的东西。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又薄又轻，指间一捻就成了粉末。粉末沾在手套上，暗灰色，带一点金属光泽。

他站起来。

“找主控楼。”

三个人穿过废弃的厂区。厂区很大，金属框架一座连着一座，大部分塌了，能走的路被残骸堵了一半。他们绕着走，脚下踩的全是碎片，每一步都嘎吱响。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没有腐臭，没有化学品刺鼻的气味，什么都没有，只有干燥的、带着金属锈味的空。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找到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比周围的厂棚高出一截，三层，结构还直着，没塌。外墙保留着联邦旧制式的编号喷漆，字迹模糊了，但格式还能辨认出来。大部分墙面已经被锈蚀覆盖，锈迹从墙根往上爬，爬到二楼窗框的位置就断了。

入口的门没有关严。

金属门，很重，但合页锈了，虚开着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缝里透出来一道极暗的光，应急灯那种惨白的、低功率的、只够照亮脚底下的光。

沐言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亲信。其中一个拔出了手电，另一个把手搭在腰间武器上。沐言摇了摇头，示意都收起来。

他伸手推门。

门比想的轻。合页吱呀响了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墙壁上的线路全裸露在外面，电缆、管道、数据线，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用金属卡扣固定在墙上。有些卡扣松了，电缆垂下来挂在头顶上方，走路得低着点头。应急灯装在天花板上，每隔五米一盏，大部分还亮着。灯光惨白，照在墙壁上把锈迹映成了灰绿色。

第181章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久。应急灯的电池不可能撑七十年。联邦旧制式应急灯的设计寿命是五到十年，就算这颗星球上的灯是最后一批换的，也不可能现在还亮着，除非有人换了电池，或者接了新的电源。

沐言伸手碰了一下墙上的电缆。外皮是温的。这颗星球表面温度接近零度，温热只能来自电流。

线路是活的。

他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比外面的入口开得更大，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