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亮着的屏幕。

沐言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以前应该是一间办公室或者监控室，墙上有旧式监控屏的安装痕迹，屏幕被拆了，留下方形的水印。一张金属桌子靠墙放着，桌上摆了一台通讯终端。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加密通讯记录。

沐言走到桌前站定。

屏幕上的记录不多。最近几条，时间戳清清楚楚。

三天前。发送方：厉闻州的私人加密通道。内容只有三个字。

她安全吗？

沐言盯着那行字。

左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然后才慢慢收回来。

他往下翻。再往前几条，时间跨度拉到了半个月，内容更短：

收到。

以及：状态稳定。

再往前，记录断了。屏幕上只剩一行系统提示：更早的记录已归档，归档路径需要更高权限。

沐言没有去试破解。他直起身，扫了一圈房间。桌上除了通讯终端，还有一只水杯。白色搪瓷杯，杯壁上印着联邦旧制式的徽标，和外面墙上那些编号喷漆是同一个年代的东西。杯子里有水，喝了一半，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

凉的。放了一段时间之后自然降到室温的那种凉。在这颗接近零度的星球上，杯壁的温度说明这杯水倒下去的时候是温的，放下之后大概过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沐言收回手。

他顺着设备线路往下追。通讯终端的线缆从桌面往下走，穿过地板上一个方形切口，接到下一层。他打开地板上的检修盖板，看到线缆沿着检修通道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检修通道是垂直的，壁上焊着金属梯。

他下去了。

地下一层是空的。以前大概是设备间，现在设备全拆了，只剩螺栓孔和管线接口。线缆穿过去，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沐言从梯子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一块复合材料铺的地面上，比上面的走廊干净，没有锈迹，没有碎片。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关着，但没锁。门框上方有个小指示灯，绿色的，一闪一闪。

门后面有生命支持系统在运转。他能听到声音，很轻的嗡鸣，是空气循环系统的风机在转。

他推开门。

一间改造过的生活舱。不大，大概十平米。靠墙一张单人床，铺得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搁在靠墙那一头。床头有张小桌，桌面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和楼上那只一模一样的搪瓷杯，一个旧式数据板，旁边搁着一块老式储存芯片。

舱内空气是温的。生命支持系统维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比外面舒服太多。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沐言分辨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有人在用洗衣液。

他走到桌前。

芯片放在桌面上，压在水杯底下。他先把水杯挪开，拿起芯片接入光脑。

一份联邦旧制式的加密人事档案。数据存在一块老式储存芯片上，接入光脑后，全息界面里左边是一张照片，右边是信息栏。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短发，五官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静。不超过三十岁。

名字一栏印着：林笙。

部门一栏印着：联邦基因复刻项目组。

档案签发日期：联邦历3076年。

沐言看着那个年份。

联邦历3076年。他在军校学过联邦科技史，基因复刻项目运行的时间段，大约是联邦历3070年到3076年。3076年，就是项目被终止的那一年。

那是将近七十年前。

他把档案往下翻。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又翻回正面。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字。像是手写输入的，字迹很淡，像是被人反复写过又删过，老式芯片的数据存储已经不稳定了，笔画边缘发虚，但字还能认出来。

两个字。

闻州。

沐言的手腕停在那里，悬浮界面上的档案没有关。他就那么站着，看了那两个字很久。

他看着悬浮界面上的照片。年轻女人的脸。短发。安静的眉眼。不超过三十岁。签发日期3076年。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九十多岁了。

他又看了一遍。备注栏里“闻州”两个字在悬浮界面上若隐若现，老式芯片的存储已经不稳定了，数据残留在边缘闪烁，但还在。

厉闻州今年四十七岁。

沐言没有再把这个问题往下想。他把碎片放在一起，七十年前的基因复刻项目。被联邦封存的三颗星球。已注销的项目组编号。厉闻州的私人加密通讯。“她安全吗。”这个叫林笙的女人，档案签发时间正是基因复刻项目终止的那一年。档案备注栏里写着“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