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可以确定几件事。

第一，垃圾星上确实有人来过，就在最近几天。应急灯亮着，线缆是热的，水杯是凉的。

第二，厉闻州的加密通讯指向这里。发送方是他的私人通道，内容是“她安全吗”。

第三，那个“她”的存在可能是真实的。不一定是林笙本人，但如果不是，厉闻州不会用私人加密通道往一个废弃基地发消息问“她安全吗”。

沐言把芯片放回桌面。原样放好，水杯压在原来的位置，芯片压在水杯底下。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整间生活舱。床铺整洁，桌上的东西摆得规整。有人在这里住过，或者说，有人在这里被照看着。

他联系沐峰。信号从地下二层穿出去，有轻微延迟。接通之后，沐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小言。”

“爸，我在垃圾星上。”沐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门，两个亲信在走廊里等着，没有进来。“找到一些东西。”

第182章

沐峰没说话。通讯器里安静着。

“一栋旧基地，联邦旧制式的。应急灯还亮着，线缆是活的，有人换了电池或者接了新电源。楼上有通讯终端，亮着，显示厉闻州的私人加密通道记录。”他顿了一下，“最近三天，内容是三个字，她安全吗。”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沐言继续说：“地下二层有一间生活舱。有人在住。床铺是整的，空气循环系统在转，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水。还有一份人事档案，存在一块老式芯片里。”

“什么档案？”

“一份联邦旧制式加密人事档案。名字：林笙。部门：联邦基因复刻项目组。签发日期：联邦历3076年。”他停了一下，“备注栏里写着'闻州'。像是手写输入的，被删过，但数据残留在老式芯片里，还在。”

通讯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沐言能听到沐峰那边的呼吸声，很沉，很慢。

“……你确定？”

“确定。档案是真的，签名是真的。联邦旧制式人事档案的数字签名特征我都核对过了。”

沐峰沉默了。

沐言说：“档案上的人，如果还活着，现在九十多。”

通讯器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沐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别动任何东西。撤回来。”

“已经放回原样了。”

“好。”沐峰说，“回来再说。”

通讯断了。

沐言把通讯器收好，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份档案。搪瓷杯压在芯片上面，只露出数据板屏幕的一角，林笙的眉眼，安安静静的。

他把芯片放回原处，水杯压好，位置和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

站起来，对门口两个亲信说：“撤退，回舰上再说。”

三个人沿走廊往外走。沐言走在最后。走到生活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搪瓷杯在应急灯下泛着暗淡的白光，杯壁上那层薄薄的水珠还在。床铺整整齐齐。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低低地响着。

有人在这里。或者有人要来这里。厉闻州问“她安全吗”，说明有人替他照看着这个“她”。这间舱被维护着的。沐言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舱门在他身后虚掩着，和他进来时一样。

——

苍梧星。

苏清和顾云的飞船降落在营地外面的空地上。舷梯放下来，苏清第一个走了出去。苍梧星的风扑面而来，干燥的，带着土腥味和水草的气味。回来闻到这个，觉得亲切。

沈纪站在营地门口。铲子握在手里，铲头朝下，铲柄靠在肩膀上松松地搭着，习惯。

苏清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回来了。”

沈纪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把铲子从肩上拿下来换到另一只手，给苏清让了半步路。

苏清和顾云把青藤星、森语星、灵籁星的所有样本和种子搬进实验室。样本箱从飞船上卸下来，一箱一箱搬进去，在操作台上排开。青藤星的棕壤样本、苹果核、桃核、花生藤；森语星的黑土样本、水稻穗、高粱穗、甜菜根；灵籁星的黏土样本、甘蔗段、莲蓬、莲子。顾云把每一份样本编号、贴标签、录入系统。

整个下午两个人都在分拣、标记、登记。苏清一边干活一边跟顾云说话。

“等复刻完这些种子，三个星球同时开种的话，从播种到第一批收获，大概需要……”

顾云接上：“三个月。”

苏清的手停了一下。他手里正拿着一支装着青藤星苹果种子的试管，标签还没贴。

“三个月。”

他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说了两遍。

“三个月后，全联邦都能吃上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