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

苏清说：“你也是。”

沐川没有立刻接话。他隔着屏幕看了苏清一会儿。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

然后他说：“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苏清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深，已经结了薄痂。今天上午帮那个女人翻地的时候被草叶割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没事。拔草刮的。”

沐川没有接话，但是眼神看着苏清，让苏清有些不自在。突然，沐川换了个语气，轻了一点。

“青藤星的温室，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让他们按你的习惯设计。”

苏清说：“通风好一点就行。”

沐川：“行。还有呢？”

苏清想了想。

“窗户大一点。”

沐川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好。”

停顿了一下。然后沐川说：“窗户大一点，你蹲在地里的时候能看见外面。”

苏清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屏幕上沐川的脸很安静，跟他平时一样。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通讯没有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屏幕上只有对方的画面，隔着光年。

然后沐川轻声说了一句：“我这边的事快收尾了。再过一阵子，我过去。”

苏清说：“好。”

通讯断了。悬浮界面消散。

苏清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桌前，看着暗下去的投影。然后他转头看向防护盾的方向，防护盾没开，营地的边界敞开着，远处能看到那几亩别人自己开出来的菠菜地，暮色里暗沉沉的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

——

苏清吃完晚饭没有回屋。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径直往仓库走。夏月殊在后面叫了一声"碗"，他已经推开了仓库的门。

沐峰在里面。

他坐在旧合金凳上，面前的光脑投射出一幅星际地图的悬浮影像。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圈，标注着垃圾星的坐标。沐峰的手搁在桌边上，拇指没有蹭裤腿。他在想事，但已经想完了，正在收尾。

苏清走进去，在沐峰对面站住。

“沐叔。”

沐峰抬头看他。

“昨天你跟我说了一半。”苏清说，“另一半呢？”

沐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坐。”

苏清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两人隔着工具桌，中间是那幅星际地图的悬浮影像，红圈在灯光下很醒目。

沐峰把沐言发现的细节从头说了一遍。

“应急灯亮着。线路是活的，有人换了电池，或者接了新电源。楼上有通讯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厉闻州的私人加密通道记录。最近三天的。”

第185章

他停了一下。

“内容是三个字。她安全吗。”

苏清没有插话。

“地下二层有一间生活舱。有人在住。床铺是整的，空气循环系统在转，桌上一杯没喝完的水。还有一份人事档案，存在一块老式储存芯片里。”

“一份联邦旧制式加密人事档案。名字：林笙。部门：基因复刻项目组。签发日期：联邦历3076年，项目终止那一年。”

“后面没有记录。正面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有一个像是手写输入的字，闻州。被写过，又删过，但数据残留在老式芯片里，还在。”

沐峰说完了。他看着苏清。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手指搁在桌沿上，没有动。

然后他说：“厉闻州不是想控制我。”

沐峰抬起头。

“他想控制的是别的事。”苏清说，“我是他手里的牌，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很慢。

“那个她，林笙，如果活着，现在九十多了。”

他停了一下。

“星际有人活过五十岁吗？”

沐峰没有说话。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精神暴动把人类的平均寿命压到了五十。九十多岁，在星际时代是活不到的。

“厉闻州才四十多。”苏清说，“她应该不是他的母亲。”

沐峰的眼睛动了一下。

“但林笙是基因复刻项目组的成员。她跟精神暴动可能脱不了关系，但她是研究者，还是被研究的对象，我还不确定。”苏清说，“如果她跟精神暴动有关，如果她有办法让自己活下来……不管那是什么办法。”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他换了一个方向。

“沐叔。厉闻州的母亲，跟林笙有没有相似之处？”

沐峰的拇指终于动了一下，在裤腿上蹭了一蹭。

“你确认过厉闻州的母亲是当场死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