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回到屋里，打开光脑，给沐川发了视频通讯请求。

等了十几秒，接通了。

沐川的脸出现在悬浮界面上。他在一个房间里，背景是白的，光线偏暖。他看了苏清一眼，没有先说话。

“出了什么事。”沐川问。

苏清把沐峰告诉他的垃圾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林笙的档案，厉闻州的加密通道，“她安全吗”，生活舱里有人住过的痕迹。然后他把自己推演的结果也说了。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的。

沐川听完了。

屏幕上他的脸没什么变化，但苏清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压了一下，松开，又压了一下。

“你的推演没错。”沐川说，“厉闻州背后还有人。”

“是谁。”

“不知道。”沐川说，“但方向可以推。”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人在用林笙控制厉闻州，那这个人的目标是什么。”

苏清没说话。

“厉闻州一直在做一件事。”沐川说，“向帝国施压。边境演习、外交照会、军备调拨。他不是在防御，他在找开战的理由。”

“所以那个人的目标是，”

“联邦和帝国开战。”沐川说，“谁得利。”

苏清想了一下。

“第三方。”

沐川没接话，他的沉默就是确认。

“但这个第三方，不像是一个国家。”苏清说，“更像是从很早以前就埋在那里的东西。”

沐川没有反驳。他看着苏清，等他说下去。

苏清却没有继续推。他换了一个方向。

“你打算怎么做。”沐川问。

苏清想了几秒。

“我想去垃圾星。”

沐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不行。”他说。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不了，沐家现在不能动，沈纪和沐峰要守苍梧星。”沐川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你去了，正中对方下怀。”

“我知道。”苏清又说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她活了九十年。”苏清说，“我的菜能修神经，但精神暴动从哪来的，我不晓得。她可能晓得。”

沐川没有说话。

“治了这么久的症。”苏清说，“我想看看根。”

沐川隔着屏幕看着他，过了两三秒。

“主星这边还有点事。”他说，“处理完我就过去。”

“好。”

通讯断了，悬浮界面消散。苏清坐在桌前，看着暗下去的投影。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三碗浇过水的麦苗上。麦苗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尖上的水珠亮了一下。

——

第二天。

苏清天没亮就起来了。他去大麦地转了一圈，又去辣椒地看了看，青色的小辣椒从枝丫间垂下来，还没转红。他蹲下去翻了翻根部的土，确认没虫，才站起来。

夏月殊在灶台边煮粥，菠菜切碎了撒进去，绿的一层浮在白粥上。苏清洗了手，端碗坐下。沐峰从仓库出来，坐到了他对面。两个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沈纪端着碗站在门口吃，背靠着门框。

吃完饭，苏清去菜地浇水。

光脑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去看。他把最后一碗麦苗浇完水，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才走过去拿起来。

星网推送。联邦政务厅官方账号，三分钟前发布。

他点开。

“联邦战略物资管制条例。经联邦总统厉闻州签署，即日生效。条例规定：一、粮食作物种子、种苗及衍生繁殖材料，纳入联邦战略物资管理；二、所有农业种植技术及研究成果。归联邦统一管理，未经授权不得向第三方转让或公开；三、苍梧星种植基地所有产出及科研资料，由联邦农业安全委员会接管……”

苏清把光脑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菜地。辣椒、白菜、菠菜，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

沐峰走过来，也看到了那条推送。

“他在收紧。”沐峰说。

苏清没说话。他蹲下去，手指碰了碰白菜叶子，叶片上有露水，凉凉的，他摸了一下叶脉，硬的，长得不错。

“他知道我发现了什么。”苏清的声音很平，“或者那个人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沐叔，复刻种子第二批出来了吗。”

“昨天出的。”

“发。”苏清说，“现在就发。赶在政令落地之前，全部发出去。发给营地外围那些人。”

沐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叫沈纪。

苏清站在菜地边上，看着晨光里那几亩安安静静生长的菜。风从东边吹过来，把白菜叶子上的露水吹落了几滴，掉进土里，无声无息。

他拿起光脑，给顾云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