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研究，加快。”

顾云收到苏清的消息时，正在实验室里。

他刚把第二批复刻种子打包完，交给沈纪往外搬。苏清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你的研究，加快。”他看了一眼，没回，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大麦活性物质的神经重建机制，他已经做了三轮验证。数据稳定，方向明确，但他总觉得还差了什么。

他把大麦活性物质的分子结构图调出来，挂在屏幕左边。右边是他在基因复刻项目启动时，从联邦科研档案库调取的封存文档，外围的，非核心，核心部分至今没解密。

这些文档他之前看过。复刻技术的原理、流程、参数设定。但今天他换了一个角度。

他在找“神经”。

基因复刻项目的公开文档里，有一段关于“模板稳定性”的描述。复刻过程中，生物模板的神经系统需要保持稳定，否则复刻产物会出现变异。文档里提到一种技术方案，通过特定活性物质稳定神经突触的连接结构。

顾云的目光停在了那段文字上。

他看了看左边屏幕。大麦活性物质，神经重建机制。断裂的神经突触重新生长，方向明确，结构完整。

第187章

他看了看右边。七十年前的封存文档。特定活性物质，稳定神经突触连接结构。

两条线。

他把手边的计算器拉过来，开始比对两组数据。分子结构的相似度、作用通路的重合度、靶点蛋白的一致性。

他算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两组数据的作用通路，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

七十年前有人在基因复刻里碰过这条路。他们用特定活性物质稳定神经突触，是为了让复刻模板不出变异，但他们没走通，复刻项目被终止了，技术也被封存了。

而苏清的大麦走通了。

是重建。断裂的神经突触，重新长出来。

顾云坐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两组数据的对比图。实验室的灯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夜没睡，但此刻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拿起光脑，给苏清发了消息。

“来实验室。”

——

苏清到的时候，顾云站在操作台前，屏幕上两组数据并排挂着。

“你看这个。”顾云指着左边，“大麦活性物质，神经重建机制。你的东西。”

他手指移到右边。"七十年前基因复刻项目的封存文档，外围的。他们在复刻过程中用一种活性物质稳定神经突触，防止模板变异。”

苏清看着两组数据。他不是科学家，但分子结构图上的重合部分，他看得出来。

“相似。”苏清说。

“不止是相似。”顾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作用通路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七十年前有人在基因复刻里碰过这条路，没走通。你的大麦走通了。”

苏清没说话，他在等。

顾云转过身看着他。

“精神暴动，我们一直以为是环境污染和基因劣化造成的。”他说，“但如果基因复刻技术本身就涉及神经突触的干预，”

他停了一下。

“精神暴动，可能是基因复刻留下的伤。”

实验室里安静了。角落里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很轻。

苏清看着屏幕上两组数据，手指搁在操作台边沿上，没动。

"七十年前。"苏清说。

“对。”

“基因复刻项目三十年后被终止。终止那年，3076年。”苏清说，“林笙的档案，签发日期也是3076年。”

顾云愣了一下。他没把这两件事往一块儿想。

“她是基因复刻项目组的成员。”苏清说，“如果精神暴动是基因复刻留下的伤，那她就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他停了一下。

“她九十多岁还活着。星际没人活过五十。”

顾云没接话。

苏清没继续往下说。他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两组数据的对比图，看了很久。

他想到了厉闻州。被关在总统的位置上，背后有人在推他。推他的人，跟基因复刻有关。林笙是基因复刻项目组的，活了九十年，被关在垃圾星。

这些线碰到一起了。

垃圾星，基因复刻，精神暴动，林笙，厉闻州。

它们是同一件事。

苏清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儿，手搁在操作台边沿，手指没动。

“顾云。”他说。

“嗯。”

“这件事，先别发。”

顾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清转身走出实验室。

——

他走到大麦地边上，蹲下来。

麦苗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他伸手碰了碰叶尖，露水沾在指腹上，凉的。他把手指插进土里，摸了摸根。根扎得稳，土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