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里。

沐峰从仓库方向走过来，在他身后站定。

“顾云那边有结果了？”沐峰问。

苏清把顾云的发现简单说了。基因复刻的封存文档里有神经突触干预技术，大麦的神经重建机制和它的作用通路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精神暴动可能是基因复刻的伤，不是环境污染。

沐峰听完了，没说话。他站在苏清身后，风吹过麦田，麦苗沙沙地响。

过了很久，沐峰才开口：“如果精神暴动是基因复刻留下的伤，”

他停了一下。

"那你的菜能修复神经。你一直在治七十年前留下的创口。"

苏清的手指在土里停住了。

“我只是种地。”他说。

沐峰没接话。风又吹过来，麦苗被吹得轻轻摆。

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远处防护盾外围的菠菜地，那些旁人自己种的菠菜已经长到能收了。几个不认识的蹲在地里拔草。

他正要转身回去，光脑震了。

沐峰的光脑也震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沐峰收到的是沐言发来的加密通讯，苏清收到的是沐川转发的，同样是加密。

苏清点开。

沐言的信号分析报告。垃圾星那个异常信号，断断续续发了两天，终于破译了一小段。

坐标。重复了十四遍。同一个坐标。

苏清看着那串坐标。另一个地方

沐峰也看完了自己的消息，抬头看向苏清。

“坐标。”苏清说，“垃圾星上有人在告诉外界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不知道。”苏清说，“但她一直在重复发。”

沐峰的拇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苏清往下翻。沐川转发的消息，在沐言的报告后面，还多了一条。沐川单独转的。

一条私人加密通讯，不走官方渠道，来源未知，发到了沐川的私人终端。

苏清点开。

两个字。

“别来。”

苏清盯着那两个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别来。

谁发的。林笙。厉闻州。还是那个第三方。

是警告，是求救，还是陷阱。

他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又看了一眼“别来”。

那个坐标……跟“别来”是同一个地方吗？还是说，它在说别去那个坐标？

他关掉光脑的悬浮投影。投影消散了。

他站在大麦地边上。风从西边吹过来，穿过三亩麦田，穿过辣椒地。麦苗在风里轻轻摆动，安安静静的。

他蹲下去，手指碰了碰最近那株麦苗的叶尖。

然后站起来。

“沐叔。”

“嗯。”

“三个月。”苏清说，“三个月后全联邦都能吃上粮食。不管他们怎么打，地里的东西不会停。”

沐峰看着他。

苏清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菜地走去。

风在他身后吹过麦田，麦苗沙沙地响。

第188章

政令发布十二天后，一艘运输舰降在苍梧星上。

苏清正蹲在大麦地里拔草。沈纪跑过来，脚步很急：“有人来了。”

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营地门口走。运输舰停在空地上，舱门打开，下来七个人。打头的一个四十多岁，穿深色制服，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沐老将军呢？”那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在仓库。”苏清说。

那人没自我介绍，径直往仓库走，苏清跟在后面。沐峰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来人把文件递过去。

“联邦政务厅，资源管制执行组，赵衡。”他终于报了名字，“厉总统签署的管制条例，即日执行。苍梧星种植基地，从今天起由政务厅接管。”

沐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苏清凑过去看。文件抬头是“联邦政务厅”，落款盖着政务厅的章，内容跟光脑上推送的那条大致相同，但措辞改得更具体了：“粮食作物种子、种苗及衍生繁殖材料。纳入联邦战略物资管理；所有食用作物培育技术及研究成果，归联邦统一管理；苍梧星培育基地所有产出及科研资料，由政务厅资源管制执行组接管。”

苏清看完了。他把文件还给沐峰。

“进来吧。”苏清说。

赵衡愣了一下。

“愣什么，”苏清说，“不是要接管吗。”

赵衡带了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个。他们拿着接管清单，上面列着产出清点、科研资料接收、后续种植计划接管。

苏清带他们看地。先看了三亩大麦，苗齐刷刷的，在风里轻轻晃着。赵衡的属下掏出测量仪，记录面积、长势、预估产量。然后看菜地，辣椒、白菜、菠菜，一垄一垄。赵衡蹲下去看了看白菜叶子，叶片硬挺，叶脉清晰，但看不出门道，能看出来长得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