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没有土。

这是加布里埃尔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是个问题。活性物质只能从活体植株里获取，活体植株只能长在土里。帝国没有土，自己种不出大麦，不管拿到多少种子，拿到多少技术，没有土，就种不出来。他从联邦带回来的那株麦穗，是在联邦的土里长出来的。研究所能提取它的活性物质，但保存不了。要得到稳定的活性物质，只能让它在土里长着，活着，一直长着。

加布里埃尔在平台上站了很久。风从城市的能源塔之间穿过来，没有土腥气，只有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他想起苏清蹲在地里的样子。手指插进土里，摸根有没有松动。浇水的时候很省，每碗只浇半圈。

加布里埃尔回到住处，打开加密通讯终端。这个终端不走官方渠道，是他私下保留的。他在联系人里找到了沐川。

第190章

他打了一行字：“活性物质提取不出来。只能种。”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帝国没有土。”

他看了一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他把第二行删了，重新打：“你们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又看了一遍，发了出去。

通讯发出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帝国的天是灰的，能源塔的光映在云层上，没有星星。他以前觉得这是先进，现在他不确定了。

帝国在走提取、合成、做成药剂的路，把一切变成工业流程，标准化，可复制，可控制。但活性物质不能提取，不能合成，不能保存。它只认土。苏清把种子发给所有人，教所有人种地，没有标准化，没有控制，但他的东西能长出来，能活着，能治病。

帝国没有土。要种，就得从联邦拿。拿种子没用，拿技术没用，拿活性物质没用，只有拿土。

加布里埃尔坐在桌前，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动。他想起苏清蹲在地里的样子，手指插进土里，很随意。帝国的合金地板上，长不出任何东西。

除非他们去联邦，去拿那片土。

——

苍梧星，科研舱。

顾云没有睡。手下的研究员轮了两个班，现在还剩三个人在舱里，各自守着仪器。白色研究灯照在金属舱壁上，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很轻。

顾云盯着屏幕。大麦活性物质的进一步分析出了一组新结果，活性物质在修复神经突触的同时，对某些“非自然基因修饰痕迹”有微弱的逆向反应。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没有足够的样本验证。

他叫了一个研究员的名字：“小周，把那组复刻模板的神经标记数据调出来。”

被叫到的研究员抬起头，敲了几下键盘，数据投到了旁边的悬浮界面上。顾云看着两组数据并排挂在悬浮界面上，看了很久。

这个发现还不确定，说了也是空话。他把数据存了档，关闭投影。

“去睡。”他对那三个人说。

沐川的运输舰降落在苍梧星的时候，是傍晚。苏清没去接，他蹲在大麦地里，手指碰了碰麦苗的叶尖，露水沾在指腹上，凉凉的。运输舰的引擎声从远处传过来，低沉沉的，他没抬头。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鞋踩在泥地上，声音很轻，但苏清听出来了。

“你来了。”苏清说。

沐川站在他旁边，没有先开口。苏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沐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红血丝，十天运输舰，他应该没怎么睡。

“看完地了再说话。”苏清说。

沐川没动。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麦田中间走，沐川跟着。三亩大麦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扎实，麦苗齐刷刷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沙沙地响。营地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在麦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沐川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麦苗。

“长得好。”他说。

“嗯。”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看着麦苗。远处防护盾外围，那些旁人自己种的菠菜地也隐约可见，几盏小灯挂在临时搭的架子上，一晃一晃的。

“种子在传播。”沐川说。

“嗯。”

“政务厅接管不了这个。”

两个人从田埂上站起来往回走。经过科研舱的时候，沐川停了一下，舱里的灯还亮着，有个研究员坐在仪器前，不知道在跑什么数据。

“顾云的人一直在？”沐川问。

“轮班跑数据，没停过。”苏清说。

沐川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没再说什么，跟着苏清往仓库走。

苏清没说话，拔了一根杂草扔到田埂外面。

沐川收到加布里埃尔的消息，是在运输舰上的时候。他看完那两行字，想了很久。现在他把光脑拿出来，递给苏清。苏清接过去看：“活性物质提取不出来。只能种。”“你们有我们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