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在那几株幼苗前面，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但幼苗不会说话，只是沉默地、缓慢地、一天比一天更蔫。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从播种到现在的每一个操作。种子有没有晾得太干？浇水是不是浇多了？还是浇少了？温度是不是太高了？还是太低了？

无数个“是不是”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都扎在心上。他坐在苗床边的泥地上，抱着膝盖，盯着那几株发黄的番茄苗，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应该慌的。他有包豆豆。

但包豆豆真的能帮他吗？

苏清打开光脑，翻到包豆豆的界面，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

他怕。他怕包豆豆告诉他这是他操作失误造成的，怕包豆豆告诉他这些苗救不回来了。如果救不回来，他就要重新去森林里找野生番茄，重新取种子，重新播种，重新等待。那又是至少半个月。半个月，他的贷款利息在一天天累积，他种出东西的时间在一天天推迟，他能还上钱的希望在一天天变小。

苏清调整呼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开始打字。

“包豆豆，我的番茄苗子叶发黄，茎秆细弱，叶片耷拉，是什么原因？怎么办？”

他把番茄苗的照片上传上去，然后等着。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根据你描述的番茄苗症状，子叶发黄、茎秆细弱、叶片耷拉，这很可能是由于光照不足和水分不足共同导致的。番茄幼苗需要充足的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如果光照不足，幼苗会出现徒长、黄化、细弱等现象。同时，水分不足也会导致幼苗萎蔫、子叶发黄。

建议方案：将幼苗移至全天阳光直晒的位置，保证每天至少8小时以上的直射光照。每日浇透水一次，保持土壤持续湿润。如果气温较高，可早晚各浇一次。

另外，检查育苗土的肥力。如果育苗土过于贫瘠，可适当添加少量稀释过的液体肥料，浓度不要超过正常浓度的四分之一。”

苏清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光照不足。缺水。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之前怕幼苗被晒伤，故意把幼苗搭在了帐篷和一棵大树的中间，每天只有上午能晒到两三个小时的直射光，下午就是散射光了。

至于水，他确实没有每天浇透。包豆豆之前说过，育苗期要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积水，他怕浇多了烂根，每次都是用喷壶喷一点，让表层土湿了就停。

原来是浇少了。

苏清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就知道自己肯定在哪个环节出了错，现在包豆豆帮他找到了，他只需要照方案改正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开始动手。

第一步，让小耕砍掉旁边的大树，自己把自己的帐篷挪远一点。番茄苗从散射光的环境一下子暴露在苍梧星明亮的阳光下，看起来更蔫了，但苏清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植物需要时间适应。

第二步，浇水。他去河边打了一桶水，用净水装置过滤之后，拎到苗床旁边。他蹲下来，用水瓢舀起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每一株番茄苗的根部。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浇得很慢，让水充分渗透，直到水从育苗盘底部的孔洞里渗出来才停。

浇完一遍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番茄苗还是蔫的，子叶还是黄的，但苏清觉得它们看起来精神了一点点。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在光脑上打开直播。

星河直播平台的界面弹出来，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能清楚地拍到那几株发黄的番茄苗。然后他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大家好，我是苍梧星的小农民。今天是播种的第二十天。”

他蹲在苗床旁边，指着那几株发黄的番茄苗，开始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哪怕屏幕上显示的是“当前观看人数：0”，他也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不是白说的，这是在记录，在存档，在给未来那些可能会点进来看的人看。

“今天番茄苗出了点问题，子叶发黄了，茎秆也细。我请教了包，”他差点说“包豆豆”，赶紧改口，“我觉得可能是光照不足和缺水造成的。所以今天我让小耕把旁边的大树砍了，旁边的帐篷也挪走了，让它们直接晒太阳，也浇透了水。希望能好转。”

屏幕上的观看人数从0跳成了1。

苏清没注意到。他正蹲在地上，用手轻轻碰了碰一株番茄苗的叶子，动作很轻。

“你们看这株，子叶边缘已经有点焦了，这是缺水的典型症状。茎秆这么细，是因为光照不足，徒长了。徒长就是植物为了抢阳光，拼命往上长，但茎秆长不粗，所以会倒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