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扶起那株倒伏的幼苗，在它旁边插了一根小树枝，用细绳松松地绑了一下，给它做了个支撑。

“这样它就不会倒了，等茎秆长粗了就可以把支撑拆掉。”

观看人数从1跳成了2，又跳回1。

第14章

没有人发弹幕，没有人打赏。苏清不在意，继续干活。

他检查了每一株番茄苗，给倒伏的都做了支撑，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土壤，确认水分已经渗透到了根系所在的深度。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会继续观察它们的状态，如果好转了就跟大家汇报。如果没好，”他顿了一下，“如果没好，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关掉了直播。

屏幕上的数据弹出来：本次直播时长1小时12分钟，最高观看人数2，平均观看人数1，弹幕0，新增关注0，打赏0。

苏清看着那串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投影。

没事。没事的。

他告诉自己。这才没多久。菜还没长出来，没人看是正常的。等番茄长大了，结果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上，肯定会有人看的。

后来他不再数日子了。番茄苗一株一株缓过来，日子也一截一截往前淌。苏清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手臂从刚开始浇两桶水就得歇一次，到后来能拎两桶水走一里地不喘。什么时候从"第几天"变成了"快一个月"，他更没注意。只听沈纪后来提过一句，说他已经直播了快一个月。

他把光脑收好，站起来，走到帐篷边，坐下。

夕阳开始西沉，把整片荒地染成金色。远处的森林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偶尔传来几声兽鸣，低沉而悠长。小河的流水声从远处传来，细细的，不停歇。

苏清坐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片直晒太阳的苗床。番茄苗在夕阳下显得更黄了，蔫头耷脑的。

他开始反复回想包豆豆的话。

“光照不足。缺水。”

他确实没有给它们足够的阳光，也确实没有浇透水。包豆豆说得对。按照包豆豆说的做，它们应该会好起来。

应该。

但这个“应该”让他心里不安。他太了解自己了，他总是会在事情发生之后反复琢磨，反复怀疑，反复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没有把番茄种在大树和帐篷的夹角，如果当初他每天浇透水，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在地球上的时候就是这样。孤儿院里的护工阿姨说一句“你今天怎么又把饭洒了”，他能想一整天，想自己是不是给阿姨添麻烦了，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他在学校里。同学随口说一句“你怎么又考这么差”，他能反复琢磨好几天，觉得自己确实很差，确实不如别人，确实活该被说。

现在还是这样。番茄苗发黄了，包豆豆说是因为光照不足和缺水，他就觉得全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做好，是自己太蠢了。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自责里。

他站起来，走到苗床旁边，又检查了一遍土壤的湿度。手指插进土里，凉凉的，湿湿的，水分很足。他又看了看番茄苗的颜色，还是黄的，还是蔫的，但也许明天就会好转？

他决定相信包豆豆。

——

第二天一早，苏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番茄苗。

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然后他愣在了苗床前。

番茄苗没有好转。

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昨天只是子叶边缘发黄，今天整片子叶都变成了枯黄色，已经完全焦了。茎秆更软了，之前扶起来的那几株又倒了，连带着新插的支撑一起歪在土面上。有一株的茎秆根部甚至开始发黑，从土面往上大概半厘米的位置，变成了黑褐色。

苏清的手开始发抖。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扒开那株发黑的幼苗根部的土。土是湿的，非常湿，湿得发黏。根系露出来，灰褐色的，软趴趴的，一碰就断。

烂根了。

苏清脑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打开光脑，翻到包豆豆的界面，飞快地打字：“包豆豆！番茄苗子叶完全枯黄了，茎秆根部发黑，根变成灰褐色，一碰就断。土是湿的，非常湿。这是怎么回事？！”

他打字的手指在发抖，打错了好几个字，删了重打，又错，又删。

回复来了。

“根据你描述的新症状，根部发黑、根系腐烂、土壤过湿，这很可能是浇水过多导致的沤根（闷根）。沤根是由于土壤长期过湿、排水不畅，导致根系缺氧、腐烂。之前的建议方案'每日浇透水、保持土壤持续湿润'可能是错误的，我没有充分考虑到你所在环境的土壤排水性和蒸发量，导致了过量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