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殊什么都没问，转身回厨房，按下电磁炉的高火档，从金属碗里舀出剩粥倒进锅里热。

林笙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一周。三秒，足够她扫描整个营地的空间布局、人员位置、设备状态。然后看向苏清。

“我需要坐下吗？还是直接开始？”

苏清指了指旧木桌旁边的椅子：“先吃饭。”

夏月殊把热好的粥端出来放在桌上。菠菜碎撒在里面，绿的一层浮在白粥上，热气往上冒。林笙低头看了一眼，端起碗喝完了。动作流畅，每一勺的量相同，每一口咀嚼次数相同，一套预装程序。

她把碗放回桌面，碗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抬眼看着苏清。

“可以开始了。”

苏清站起来。“跟我来。”

他往仓库走。林笙跟在后面，沐川、沐峰、沈纪跟在林笙后面。走到仓库门口，林笙停了一步。

她没有转头，只是侧过头，看向苍梧星西边的天空。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暮色正在收拢，天边只剩最后一道橘色的光压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没有云，没有飞行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信号。

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不在人类感知频段内的异常信号。

她转回头，什么都没说，走进了仓库。

沐川站在苏清旁边，也看到了林笙停的那一步。他的目光在西边天空上停了约一秒，然后收回，跟着苏清走进仓库。

仓库里的灯全打开了。赵衡、顾云都被叫了过来。八个人，苏清、沐川、沐峰、沈纪、顾云、赵衡、夏月殊，围着工具桌站了半圈。林笙站在工具桌旁，面朝众人。她没坐。数据叙述不需要坐姿。

开口之前，林笙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块东西放在工具桌上。

巴掌大的旧数据板，外壳灰白色，边角多处磨损，屏幕左上角有一道从外向内延伸的裂纹，面板边缘的指示灯只剩一盏亮着，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核心芯片还在，透过裂纹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线路纹路。

“这是我从基因复刻项目研究所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林笙说，“内部储存了原始项目数据和七十二年来我积累的观测记录。”

她把数据板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然后开始叙述。从头到尾，语气统一，数据精确，调取并输出存档文件。

"七十年前，联邦和帝国面临同一个问题：灭绝。精神暴动开始蔓延，没有人知道原因。症状分三个阶段：初期，间歇性头痛、失眠、注意力下降；中期，神经突触断裂，记忆碎片化，情绪失控；末期，脑神经大面积坏死，死亡。从发病到死亡平均七年，发病年龄持续提前。与此同时，星际人类的生育率断崖下跌，能怀上的不足百分之四十，怀上后能活过三岁的不足百分之六十。两相叠加，人口曲线在八十年前跌破维持线。推算结果：两百年内，星际人类将灭绝。为解决这个问题，联邦和帝国高层秘密召集了一百三十七名科学家，在边境地带建立了基因复刻项目，编号K系列实验场。我的档案签发地点，K-01，项目主实验场。”

“项目目标是制造完美人类，绕过自然生育的瓶颈，用基因复刻技术延续文明。第一批产出十个，编号001到010。我是007。在成为007号之前，我是项目组的核心数据架构师之一。复刻人的神经突触算法、拟感情机制的雏形，都是我和另外两个研究员一起写的。项目终止那年，慕斯认为我的数据价值太高，不能销毁。他提取了我的基因，制造了007号。原身已经不存在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身体，没有衰老、没有病痛、没有生育能力。但我记得写过的每一行代码、做过的每一次测试，那些东西没有被删掉。”

顾云的手停在数据板上。赵衡站在仓库门口，背靠门框，脸色在灯光下发白。

“复刻人的核心属性：无感情，不具备真实情感反应，决策基于逻辑运算。不衰老，端粒长度无限，不会自然衰老，不会生病。不生育，制造过程中刻意移除了生殖功能，但基因数据在改造前已被完整备份。逻辑能力极强，远超原生人类，运算速度、记忆容量、决策效率均为原生人类的数倍。项目持续了三十年，产出从第一批十个扩大到第四批四百个。到项目终止前，累计产出超过两千个复制品。”

她停了一下，读取下一段数据需要额外的处理时间。

“随着迭代，复刻人的核心判断逻辑发生了一个不可逆的偏移。原生人类是残次品。会死、会病、会被情绪干扰判断，这样的物种不应该占据生存资源。这个判断不是教条灌输，是两千个逻辑能力远超原生人类的智能体各自独立运算后得出的同一个结论。它在所有复刻人的决策树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