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停住了。这一次停顿比前面所有停顿都长。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慢了半拍。苏清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调用“拟感情”模块来模拟任何东西，她是用基础模式说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我是他母亲。慕斯设计的是多重控制链：如果他相信，情感控制有效；如果他起疑，替代身份的威胁有效，一旦曝光他不是真正的厉闻州，他在联邦的位置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崩塌。他被绑在总统的椅子上，他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实际上从来就没下来过。”

赵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他是政务厅的人，是厉闻州派来的。他刚才听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笙继续说。

“沐言调查垃圾星时触动了基地的警戒系统。慕斯下令转移我。在转移过程中，我利用七十二年积累的基地结构数据，在转移间隙脱身。转移用的飞船是一艘旧式C级运输舰，舰载AI的底层系统是七十年未更新过的通用版本，我在关押期间已经通过数据板远程接入了它的导航子系统。解锁逃生舱、设定航线、自动航行到苍梧星，这些操作不需要人手，只需要权限。而权限是我用七十二年算出来的。我选择来苍梧星，因为我扫描所有公开信息后得出了一个判断。”她看着苏清，“你是唯一在修正这条错误路径的人。我来提供数据。根据系统运算，数据提供之后你修正这条路径的概率会提升约百分之四十二。足够推一把。”

她说完，闭嘴，等苏清回应。

苏清没说话。沐川也没说话。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林笙继续说。这一次她调用了“拟感情”模块，不是因为需要情感，而是因为接下来的语句需要人类能理解的表达方式。

“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来帮你的。”大家的目光从林笙移到苏清身上又移回去，沐川的手搁在桌沿上。“我是来纠正我自己的设计误差。当年制造复刻人的数据链里有我的贡献。我的设计被迭代、优化、放大，最终产出了一个认为原生人类应该被淘汰的种族。这是我的输出偏差，当年制造复刻人的数据链里有我的贡献。我的设计被迭代、优化、放大，最终产出了一个认为原生人类应该被淘汰的种族。这是我的输出偏差，属于需要被纠正的错误。我会给你数据、判断、路径。但如果你把这种合作理解为善意，那是误解。”

她闭了一下嘴，然后补了一句。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刻意模拟的。

第194章

“但你是对的。种地比打仗快。”

苏清看着她。他注意到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有一点像人，但也注意到说完之后她的眼神立刻恢复了极静的状态，灰得像磨砂玻璃。任务执行完毕，切回了基础模式。

桌上的旧数据板突然亮了。

亮的不是屏幕，屏幕还暗着，是数据板边缘的一道微型指示灯。熄灭了七十二年，现在亮了。蓝光，三长两短，一组预设的握手信号。

林笙低头看着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伸手去碰。

“他激活了定位信标。”她说。

仓库里的安静忽然变了质地。

赵衡的声音绷紧了：“谁？”

“慕斯。这个数据板是我从研究所带出来的，慕斯保留了远程接入权限。激活信标是故意的。”

苏清看着那道蓝光。“故意让你知道他在定位你？”

“对。他在通知我，他知道我在这里。他知道我会告诉你一切。他还是来了。”

沐川的嗓子比平时低了半度：“他在示威。”

林笙没有反驳。

苏清盯着那道还在闪烁的蓝光。“他知道我会告诉你一切，还是要来，说明他不怕我知道。”

林笙停了一下，纯粹的计算，在分析慕斯的行为动机，而这次分析的结果让她需要重新组织语句。

"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怕你知道，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联邦军部和帝国外交使团同时聚焦苍梧星的理由。如果他是来抓我的，只是一次追捕行动。如果他来抓你，"她看着苏清，灰色瞳孔里映着蓝光的倒影，"就是全面战争的前奏。他在暗处等了七十二年，他可以现在引爆。"

苏清站起来。“多久？”

“如果他从K-07出发，四天。如果已经在路上，”她低头看着数据板上已熄灭的指示灯，“两天。”

仓库外，沈纪已经跑了出去。几秒后，防护盾启动的低频嗡鸣声从地面传来。蓝色光幕从营地四周升起，把整片地罩住了。

赵衡第一个动了。他站起来打开加密通讯：“必须立刻上报主星！”信号灯亮了一下，断开。他连着试了三条通道，政务厅专线、军部加密、民用紧急频段，全部无法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