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的声音从工具桌那边传过来：“不是信号屏蔽。慕斯在联邦通讯系统里预埋的控制节点被激活了，四十二年前就埋下的。他现在切断了苍梧星到主星的所有高频通道。”

赵衡看着光脑上那三排“连接失败”的红字，脸色在灯光下发白。他放下手腕，没说话。

沐川打开自己的加密频道联系沐言。“归零月的侦察编队，能动的全调过来。”对面只有静电噪音，沐言的信号也断了。

沐川看着屏幕上“连接中断”四个字，顿了两秒。沐言在垃圾星深处，信号本来就差，但他需要确认。他切换到备用频段，发了一条离线缓存消息：“归零月全编队，四小时内到苍梧星。兄弟，收到回复。”

消息发出去了。能不能收到，取决于沐言什么时候从垃圾星深处出来。

沐川放下光脑，看向赵衡。“你刚才说上报主星，主星现在还能听你的吗？”

赵衡没回答。他站在仓库门口，背靠门框，光脑垂在手腕上，脸上的表情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弃子时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苏清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防护盾从地面升起来。蓝色光幕，半透明的，把整片营地连同三亩大麦地一起罩住。暮色已收尽，光幕的光映在麦苗上，麦叶镀了一层冷蓝。

“他在定位你。定位到之后呢？”苏清问，没有回头。

林笙说：“视情况而定。如果他判断你已被我说服且即将传播信息，他会优先抹除信息源。”

“抹除谁？”

林笙顿了一下。“你。”

苏清转过身看着她。“那为什么不直接派一队人来杀我？在苍梧星动手，七十二小时内信息封锁，比亲自来效率高。”

林笙调用了“拟感情”模块，接下来的判断需要人类能理解的表达方式。

“因为你要被抹除，但也要被采集。我是参与过复刻人早期设计的数据源，在项目终止前参与了一部分核心数据链的原始设计。慕斯需要我的设计数据来完成他蛰伏以来一直在做的事：复刻人的最终迭代。而你的种植技术是目前唯一能延缓精神暴动扩散的手段，你种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动摇他的棋盘。两个变量同时出现在同一颗星球上，他必须亲自来评估交互价值。代理人做不到，他不信任任何人传输关键数据。这种不信任是逻辑判断：他的下属在第一次战争中被策反过，他知道。”她停了一下，“此外，我是他亲自调试了七十二年的实验体。他选择亲手来收我。”

苏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瞳孔在防护盾蓝光的映照下像两块浅色金属。

“所以你对他来说，不只是数据备份。”

林笙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沐川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苏清旁边。他刚才一直在听。“他带了什么？”

林笙说：“不确定。以他的运算模式，他会在抵达前一小时才做出战术决策，出发时的变量太多，苏清的态度、驻防兵力、帝国方面的动向，没有足够的数据他不会提前锁定方案。最低估算：一支精锐小队，可能有一到两艘轻型载具。”

“兵力不是问题。”沐川说，“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到。”

顾云从科研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新数据板。他刚才一直在分析林笙带来的旧数据板里的原始项目档案。

“有一个交叉数据点。”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节奏，“帝国的方向，加布里埃尔带走的那株大麦，如果进了帝国研究所，他们迟早会发现大麦对精神暴动的效果和基因复刻项目原始数据之间的关联。”

赵衡转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第195章

“意思就是，帝国也会知道这段历史：精神暴动导致基因复刻、复刻人造反、然后被掩盖。而加布里埃尔现在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慕斯棋盘上的一枚子。慕斯等了七十二年，不可能把鸡蛋全放在联邦这一个篮子里。他的渗透方向不止一个，帝国研究所里很可能已经有他的人。”

苏清看了沐川一眼。沐川的表情没有变，但苏清知道他在想什么，帝国线一旦引爆，联邦和帝国之间的紧张局势就不是“潜在敌对”，而是“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这就是慕斯等了七十二年的局面。

苏清走出仓库，站到院子里。防护盾的蓝色光幕悬在头顶，把夜空切成两半。他蹲到大麦地边上，手指插进土里，很久没动。

沐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下。

“两天。四天。不管是哪个，他都比收麦子先到。”

“所以？”

苏清把手指从土里抽出来，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田埂上。他拍了拍手。“所以地不能等他来。明天开始，能翻的全翻出来。沐叔联系青藤星、森语星、灵籁星的开荒队，让他们加速播种。菠菜和白菜周期短，一个月就能收一轮。土豆周期长不能等，但可以先发种子。种子到了，什么时候种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