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看着他。“行。”

苏清站起来，又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林笙还站在工具桌旁边，没有出来。她不需要出来，从她站的位置，窗户正好能看到大麦地。隔着玻璃，她的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防护盾蓝光下轻轻晃动的麦苗。

风吹过来，穿过光幕，带着土腥气。麦苗在风里沙沙地响。

苏清转回来，看着沐川。“还有一个问题。”

“嗯。”

“沐言。”

沐川的唇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苏清看出来了，他在压制某种东西。

“我知道。”沐川说。

“他在垃圾星外围，信号断了，他不知道慕斯要来这里。”

“我知道。”

“他的归零月编队能调出来，但他本人现在在碎石带里，通讯被切断，”

“苏清。”沐川打断他。

苏清停下来看着他。

“他是沐家的二儿子，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沐川的声音很平，“他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他一直如此。”

苏清没再说什么。

他正要走回屋里，林笙从仓库门口探出身，停在门框内侧，没有跨出来。

“还有一件事。”

苏清回头看她。

“慕斯来找你，不一定是为了销毁你。他需要你的种植技术。如果活捉你的成本低于销毁你的成本，他会优先选择活捉。这个判断基于他的逻辑模式，他不受愤怒或骄傲干扰，对他而言一切都是成本收益问题。”

她说完，退了回去。

苏清和沐川对视了一眼。

“那就在他来之前，让活捉的成本变得无限高。”沐川说。

同一时间，帝国。

加布里埃尔站在研究所的观察窗外。里面的人还在做实验，第八轮了，大麦样本被切碎、浸泡、离心、提取，一套工序走完，活性物质还是提取不出来。

他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发到他私人终端而非官方渠道。消息很短：“慕斯已出发，目标苍梧星，预计两到四天到达。”

发件人没有署名，但加布里埃尔认得这个频段，帝国军事情报部，外勤组，他的人。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光脑收进袖口，转身往研究所外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里那些还在反复离心样本的人。

他们还不知道。

天刚亮，苏清从屋里走出来。

一夜没怎么睡。躺了一会儿起来浇麦苗，又躺了一会儿又起来翻顾云传过来的数据，最后一次躺下时窗外已开始发灰，干脆不睡了，穿上外套走出来。

院子里的旧木桌上放着夏月殊端出来的粥，六碗，热气往上冒。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沐川靠在仓库门框上；沐峰坐在旧木椅上，手搁在膝盖上；沈纪蹲在院子角落里磨锄头；顾云刚从科研舱出来，眼底红血丝很重；赵衡站在菜地边上，背对众人，看着防护盾外围那些旁人自己种的地。夏月殊把第七碗粥端出来放在林笙面前，林笙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每勺量相等，咀嚼次数相同。

苏清站到台阶上。身后是大麦地。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穿过防护盾的蓝色光幕，在麦苗上镀了一层淡金色。麦苗比昨天又高了一点，风吹过来，麦叶沙沙地响。

“都听到了。”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转了过来。

“慕斯在来。不管两天还是四天，他到了之后要么抓我，要么杀我。”他停了一下，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填进了沉默。“但我手里的种子已经发出去了。青藤星的人在翻地，森语星的第一批菠菜已经发芽了，灵籁星的开荒队比我们慢一点，但地翻好了。营地外围那些人，你们看得到，自己种出来的菠菜，上星期收了第一茬。所以抓不抓我，已经来不及了。”

他从台阶上往下走了一步，站在和所有人平齐的地面上。

“厉闻州是慕斯的棋子。他以为自己在救母亲，实际在帮慕斯把联邦往战争的悬崖上推。他不知道自己的敌人不是帝国，是那个告诉他你母亲在我手里的人。”

他看向赵衡。赵衡站在菜地边上，背对晨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个公务员发现自己效忠的体系从头到尾建立在谎言上的那种空白。

“赵衡。”

赵衡动了动嘴唇。“你说。”

“你回去告诉厉闻州。以一个人的身份，去告诉另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告诉他：林笙还活着，被关在垃圾星七十二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控制他的人是在骗他，从头到尾。告诉他，他想见林笙，可以。但他必须先公开一切：基因复刻项目的真相、复刻人造反的历史、他是克隆体的事实。他要是不公开，”苏清的声音很平，“我就自己播。他的选择决定信息公开方式，但信息一定会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