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赵衡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他会听吗？”

苏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回来，看着所有人。

“慕斯想让联邦和帝国打起来。他等了七十二年，等的就是一场足够大的战争。两边耗光了，他接手残局。但战争需要恐惧，恐惧需要饥饿，饥饿需要没有饭吃。”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去，手指碰了碰脚边的一株麦苗。麦叶上有露水，亮晶晶的。他站起来，面朝所有人。

“现在四颗星球都在翻地。苍梧星的主收是麦子和土豆，青藤星在种菠菜和白菜，森语星的第一批叶菜已经出芽了，灵籁星的地刚翻完。菠菜先收，土豆跟上，麦子压轴。每个月都有新的粮食，每个星球都有人在地里。精神暴动有没有根，我不知道。七十年前它怎么来的，林笙算不出来，顾云的研究还没有结论。但我确定一件事：吃了菜的人，头不疼了，能干活了，能活过五十岁了。没有人会在能吃上饭的时候投票打仗。”

他站在台阶下面，面前是所有人，身后是麦田。晨光照在他身上。

“所以从今天开始，地继续种。不管外面怎么打，地里的东西不会停。粮继续收，收完一茬种下一茬。话继续播，星网上每天都要有人说话，告诉所有人：有人在种地，粮食在长，精神暴动能被压住。”

他说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三秒，只有风穿过麦田的声音，沙沙的，从身后传过来。

顾云先动了。他把数据板夹在腋下，转身回了科研舱。舱门关上时能听到设备启动的嗡鸣声。

沈纪站起来，扛着磨好的锄头往新翻的那块地走去。

沐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仓库走。经过林笙旁边时看了她一眼。林笙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晨光下的大麦地。

赵衡还站在菜地边上，没动，但他的光脑亮了，他把政务厅通讯频道调到了接收模式。虽然现在收不到任何信号，但他在等了。

沐川拿起光脑联系平台运营团队，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发布。标题和稿件今晚发你。”发完放下手腕，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清。

夏月殊把粥往每个人的方向推了一下。粥不烫了，碗沿温温热。

苏清从台阶边上走下来，没再说什么。他蹲到大麦地边上，手指插进土里，摸了一圈根部湿度，确认没问题，然后开始拔草。一棵接一棵，拔完一棵放田埂上，再拔一棵。

林笙站起来。她从旧木椅上起身的动作和昨天一样，最小功耗，关节顺序启动，站直后重心回收。她走到苏清旁边的田埂上站住。

她没有蹲下。蹲下需要额外的关节弯曲，站着更省力。她低头看着麦田，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句子比之前长。

“我有一个数据点，补充给你。”

苏清的手没停，拔草的节奏照旧。

“我被关在垃圾星七十二年。慕斯来找过我四次。前三次是调试我的系统，确认我的缺陷，拟感情回路，是否可控。如果可控，说明缺陷可以被制造和复制；如果不可控，说明我身上有他不理解的东西。他需要先理解，再决定销毁还是保留。第四次是去年。他站在舱室外，隔着观察窗，说：那个种地的，你观测到了吗？我说观测到了。他说：他比你能干。我说：对。然后他走了。”

苏清拔完一棵草，放到田埂上。“他要你观测我？”

“对。他从去年开始就在观察你，你的种植模式、传播路径、星网影响力。他在测算你能不能成为变量，”她停了一下，“或者威胁。”

苏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她。

“他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所以他来了。”

风从麦田中间穿过去。林笙看着苏清的眼睛，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晨光照亮的麦田。她的表情静止，但这一次开口的语速比标准模式慢了将近一个半拍。

“但我的分析也可能出错。我的拟感情模块没有情感，有时候……我算不准想要和需要之间的区别。”

她很少说“我算不准”。从昨天到今天，四次，对她来说，相当于人类的四次坦白。

苏清看着她，拍拍手上的土。

“那就不用算了。你来我这，不是来算的，是来走完你没走完的路。你当年造出来的东西，现在我来收。你算不出来的东西，我用不着算，种就行了。”

林笙站在田埂上，灰色瞳孔很静。她看着苏清，约三秒，比平时任何一次扫描都长。这段话在拟感情模块里产生了一个她没有预设的反馈信号，她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分类和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