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得对。”

没有感情，没有感激，纯粹的数据确认：观测结果与对方陈述一致，结论成立。

苏清蹲回麦田，继续拔草。

沐川从仓库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光脑。他走到苏清旁边，把光脑转过来，星网发布界面，标题已经打好了：“基因复刻的真相，以及为什么你该继续种地。”

苏清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正文预览。沐川没写完全部，但框架已经出来了：基因复刻项目始末、复刻人造反的历史、联邦和帝国封存真相的原因、厉闻州被人控制、蔬菜对精神暴动的实际效果、四颗星球正在种地的现状。

“再加一条。”苏清说。

“什么？”

“帝国没有土。加布里埃尔发的消息，活性物质提取不出来，只能种。帝国把所有有土的星球都铲了。他们要解决精神暴动就要种地，要种地就要有土。”

沐川的手指在光脑上停了一下，看着苏清。

“这条发出去，等于告诉帝国我们在叫他们来找我们。”

“对。”

“你确定？”

苏清拔了一棵草，放到田埂上。“慕斯要的是联邦和帝国互相消耗，两败俱伤之后他来收拾残局。但如果联邦和帝国都在种地，没有人打仗，没有人消耗，残局就不存在。他等了七十二年的棋盘，地基是粮食。我把地基抽了。”

第197章

沐川看着屏幕上的标题，又看了一眼苏清，然后低下头在光脑上加了最后一段。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划动，几行字就加上了。他检查一遍，把光脑转向苏清。

苏清看了一眼。“发。”

沐川按下了发送键。发布确认界面亮了一下，一条绿色提示从屏幕顶端滑出：已成功发布。

他抬起头。苏清已经蹲回麦田里了，手在土里拔草，一棵一棵的，拔完放田埂上，又去拔下一棵。动作不快，但一直在动。

晨光完全铺开了。大麦地上一片金绿，麦苗在风里齐刷刷地晃着，沙沙地响。远处的防护盾蓝色光幕横在半空中，半透明的，把营地和外面的天地切开。光幕外面，那些旁人自己种的菠菜地矮矮的、绿绿的，几盏临时搭的小灯还亮着，在晨光里不太显眼，但能看见。

沈纪在新翻的那块地上挥锄头，一下一下的，翻了三分地，剩下的还多，他不急。夏月殊在收空碗，桌子上七只碗收走了六只，还剩林笙的那只，搁在桌沿上，碗底对着桌面，没有一滴粥剩下。

沐川靠在仓库门框上，光脑还亮着，在看发布后的第一条转发数据。数字在跳，不快，但一直在变。

顾云在科研舱里，窗户透出白色灯光，有个研究员走过窗前，手里拿着一叠数据板，走得很快。

沐峰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三袋复刻种子往营地外面走。赵衡跟在他后面，刚好也要往那个方向走。他没说去哪里，但苏清知道，政务厅的人回不了主星，通讯断了，但他可以走路，走到运输舰降落坪，走到他能找到的第一条还活着的通讯线路。

林笙还站在田埂上，看着麦田。她面前的麦苗比昨天来时高了。风把麦叶吹起来又放下去，沙沙地响。她的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片摇晃的绿。

苏清蹲在她脚边的地里，还在拔草。拔完最后一棵，把草堆拢了拢搁在田埂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泥很细，从指缝里漏下去的轨迹在晨光里拖得长长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苍梧星的天是灰蓝色的，和地球不一样，更深，更冷。但阳光落在大麦地上，是暖的。

林笙开口了。没有看他，看着麦田。

“你要准备什么。”

数据请求，询问下一步指令。

苏清把手上的最后一撮泥在裤腿上蹭干净，看了一眼大麦地，又看了一眼防护盾外面的天。

“收麦子用的筐。够了。”

风吹过来。大麦苗沙沙地响。没有人说话。四颗星球的地都在翻，种子在土里往下扎，麦子在往高了长。

慕斯在来。两天，或者四天。

苏清蹲回麦田边上，手指插进土里。土是松的，潮的，根扎得很稳。

——

苏清蹲在麦田边上，手指插在土里。

林笙刚才那句“你要准备什么”还悬在晨光里。他说，收麦子用的筐。大麦还有十来天就能收了，确实需要筐。可林笙问的是慕斯。

头顶罩着一层防护盾的蓝光，半透明的，把天切成两半。沐川靠在仓库门框上，光脑屏幕已经暗了。星网上的文章发出去了，转发数据在后台跳，他没看。他在看苏清。

沈纪在新翻的地上停了锄头，仰起脸。天边有个东西，移动速度不对，轨道高度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