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清一眼。

苏清没理他，指着地图。“营地背后的林子，林笙，他渗透会走哪条线？”

林笙走到地图前，手指沿营地背面画了一条线。“林区中部有一条废弃矿道。七十二年前的卫星图上有，现在被植被覆盖了，扫描图上显示不出来，但矿道还在。慕斯的数据库里有，我当年录入的。”

“矿道出口离营地多远？”

“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他知道这条矿道，知道你知道，还是要走这条路。”沐川说。

“对。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这是他唯一能绕过港口防线接触苏清的路径。他会派小队从矿道渗透，主力在港口牵制。我模拟了四十七种战术变体，这是最高概率方案。”

“但他知道你知道。”

“知道。”

“那为什么还走？”

林笙看着沐川，灰色瞳孔在铁皮桌面的反光里微闪。“因为他算的是概率。他会认为，即使我知道，你们在信息罩隔绝了联邦主星支援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同时在港口和矿道组织有效防御。”

苏清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那就在矿道出口等。等他算错的时候。”

同一时间，联邦主星通往苍梧星的三号跃迁航线上。

厉闻州坐在穿梭机后舱，窗外跃迁隧道的蓝色光流一道一道往后刷。他已经看了一个小时。赵衡的消息没传到他手上，信息罩把高频通讯全切了。但在通讯切断之前，赵衡发了一条短讯，只有六个字：林笙在苍梧星。

六个字。厉闻州看了无数遍。

慕斯告诉他的版本是：林笙是他的母亲，被联邦迫害的复刻人研究员，慕斯救了她，把她保护在安全的地方。他以为自己是在救母亲。他以为自己的每一步，竞选、当选、推动联邦与帝国对抗，都是为了把她接出来。

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个克隆体。林笙只是个复刻人，被关在垃圾星七十二年，从未见过他。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组了无数次。最后一次重组时，他发现了一件事，让他整个胸腔发冷：他这一生，从替代小厉闻州到现在，没有一个决定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每一个都是慕斯替他算好的。哪一步竞选，哪一步强硬，哪一步妥协，慕斯的人在暗处，用信息、用威胁、用伪造的证据，把他的手按在棋盘上走。

他不是总统。他是一枚棋子。

穿梭机驾驶员从驾驶舱转过来。“总统先生，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苍梧星外围。外围扫描显示有异常信号，像是某种广域屏蔽。”

“是慕斯。”厉闻州说。

他看了一眼窗外，蓝色光流还在刷。他把光脑打开，通讯全部断开。到了外围，信息罩的影响范围已经覆盖过来了。他关掉光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到了苍梧星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苍梧星，傍晚。夕阳从西边压下来，穿过防护盾，把大麦地染成金绿色。

苏清站在麦田边上，手里捏着一根麦穗。今天第三次检查灌浆进度。快了，再过十来天，麦粒鼓起来，壳变黄，就能收。

沐川从营地门口走过来。他刚去了港口。帝国四艘舰已在近地轨道就位，老吴的两台炮台架好了，至少能亮。驻防队二十个人分了一半到矿道出口，布了三层绊发警报，从矿道出口到营地后门的直线距离上每一段都有。人不够，打不了阵地战，但预警够了。慕斯的人从矿道出来，警报一响，营地就能知道。

“港口那边好了。”沐川站在苏清旁边。

“矿道也布了。”

沐川看着苏清。“你在想什么。”

苏清把麦穗轻轻放回去，让它垂在麦秆上。“在想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林笙说了，两个变量在同一个地方。”

“那是他的逻辑。”苏清说，“但不是全部。他等了七十二年，不缺耐心。联邦和帝国迟早要打，他不需要亲自出手。”

第199章

“有别的理由？”

苏清没回答。他看着麦田，风把麦浪从东往西推过去。

“林笙。”他开口。

林笙不知何时已走到田埂上，走路没有声音，最小功耗模式。

“在。”

“他问你那个种地的，你观测到了吗，他是来问你，还是来通知你？”

林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过了大概五秒。

“你说得对。他不需要问我观测到了吗，他可以直接调取我的观测记录。他有我的系统接入权限，后门在调试的时候就留好了。”

“所以他那句话，”

“是让我知道他来了。就像激活定位信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