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什么？”

林笙沉默了一会儿。苏清在她脸上看到一种之前没见过的东西，那是“拟感情”模块在处理一个无法完全归类的信号时，产生的过渡态。

“准备好被他收回。”

风穿过麦田。沙沙声在这句话之后变重了。

苏清看着她。“他收不回你。”

林笙抬起灰色瞳孔。

“不算概率。”苏清打断她，“你不是他的数据备份，也不是他的调试标本。你走到我这块地里来了，就是我的。他收不回。”

林笙没有说话。“拟感情”模块没有给出合适的回应方案，她选择了不回应。复刻人极少使用这个选项。

苏清抬头看天。苍梧星的天正从灰蓝变成深蓝，边缘出现了第一颗星。防护盾的蓝光在暮色里更明显了。在光幕边缘，正北方向，有一个光点在动。移动速度不快，是下降轨迹。

“他来了。”

警报从港口方向响起。帝国护卫舰的防空炮开火了，低沉的重击声隔着十几公里传过来，脚底板能感到地面的微颤。

沐川冲出仓库门，苏清跟在后面。港口的天空被帝国护卫舰的探照灯切成几个交叉的白色光柱，光柱里能看到小型飞行器的影子。三架，速度很快，在探照灯之间穿插。高爆弹在空中炸开，灰白色烟团被风立刻吹散。

“佯攻。”沐川压低声音。

苏清的目光从港口收回来，转向营地背后的林子。沐峰和沈纪已经守在矿道出口的警戒位上，归零月二十个人分了两层：第一层在矿道出口五十米处，第二层在营地后门。绊发警报全部激活。

夏月殊把厨房灯熄了，不给外面标定目标位置。她走到仓库门口，站在林笙旁边。

林笙面朝林子方向，灰色瞳孔微亮。“矿道方向，热信号在增加。六到八个。推进速度每三点二秒一米，节奏和模拟一致。”

“装备？”

“轻型装甲，脉冲武器，可能有个人护盾。慕斯的精锐小队，至少军用级。”

沐川看了苏清一眼。“你不要出防护盾。”

苏清没回答。

“苏清。”

“我知道。”

光幕外，林子在夜色里像一堵黑墙。风从林子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木屑味，那是脉冲武器预热时电离空气的气味。

第一声绊发警报响了。尖锐，短促，矿道出口方向，大约三百米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一层已被触发，推进速度比模拟还快。

沐川带着归零月的人往前压。灰色作战服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沐家军自己的制式，轻、快、无反光。

苏清站在防护盾边缘，手搁在光幕上。光幕摸上去凉，有弹性，手指按上去能感到微小的回弹。他透过光幕看林子，黑的，只能听到脉冲武器充能声低低嗡响，绊发警报断续响起。林子深处有人喊了一声短促指令，用的是复刻人的通讯方式，一字一字，中间没有过渡。

港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的防空炮更沉。帝国旗舰的主炮亮了，一道白色光束从天际线劈下来，砸在港口外大约两公里处，老吴地图上标着“旧矿渣堆”的地方。

帝国旗舰的火控系统不可能偏出两公里。苏清立刻明白了：慕斯在港口外围布置了第二支小队。主炮打的是他们。他在三线作战：港口佯攻、矿道渗透、外围骚扰——同时拉三条线，逼防守方把兵力拆成三份。

“加布里埃尔在打外围。”苏清朝沐川的方向喊了一句。

沐川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帝国军两艘护卫舰守港口，旗舰主炮打外围，能支援营地的只剩一艘。而营地背后，矿道方向，绊发警报正被一层层踩穿。

第三层绊发警报响了，这是最后一道，离营地后门不到五十米。响了，然后停了，被手动关闭。有人蹲在警报器旁边，用了大约三秒识别型号、找到开关、切断线路。专业级战术反制。

“他的人在拆警报。”沐川的声音从短距频段传来，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五十米。准备好了。”

营地后门，菜地边上那条平时夏月殊倒垃圾走的通道，防护盾边界外侧唯一还铺了碎石的小路，归零月三个人守住。沐峰在最前面，手里一把加长近防脉冲枪，枪口指着林子方向。

苏清走回仓库。林笙站在门口，但她没看林子，她在看那块旧数据板。边缘蓝灯又亮了，持续闪烁，高频，短间隔，像有人在另一端不断尝试建立连接。

“他在呼叫我。”

“接起来。”

林笙看着他。“他会定位到这个信号，”

“他知道你在营地。不需要定位。接。”

林笙手指划过屏幕，接受了连接。音频自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