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从栅栏碎片里爬起来，脸上擦破一块，但能动。“在。”

“守着沐川。手抖就按住。”

“明白。”

苏清走向防护盾边缘。侧面的突破撕开了一个口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林子边缘，暮色已将林子染成深黑，脉冲武器的火光像间歇性的闪电。

他弯腰，从地面抓起一把土，抬头看林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慕斯，你在看对吧。你要的是我。放开你的人过来试试。”

林子深处没有回应。脉冲武器的充能声停了。

大约三秒后，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肉声，隔着林子、暮色、防护盾残光，很轻，但很清晰。

“你的田种得不错。”

就一句话。充能声重新响了，但方向是撤退。慕斯把矿道出口的人拉回去了。

苏清站在防护盾缺口边，手里的土从指缝漏下去，落在防护盾基座的金属外壳上。他没有回答那句话，把土撒完，拍了拍手，转身去看沐川。

厉闻州跑进营地大门时，正好看到沐川被沐峰和沈纪架进仓库。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秒。皮鞋上全是灰，领带歪了。

他直起腰，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颤抖的防护盾光幕、断了两根栅栏的菜地、林笙手里的离子刀、科研舱窗户里顾云急促的背影，最后落在苏清身上。

苏清站在仓库门口，手上有血，沐川的。他看了厉闻州两秒。

“你来了。”

“我来了。”

“林笙在仓库里。去看她。”

厉闻州往里走了一步，停住。他看着苏清手上的血。“有人受伤？”

“沐川。肩膀。毒素在扩散。”

厉闻州看了仓库方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他转回来看着苏清的眼睛。

“我是来道歉的。不对，道歉没用。我是来做事的。你需要什么。”

苏清看着他。厉闻州站在院子里，领带歪着，皮鞋全是灰，脸上没有总统的架子。

苏清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去见她。然后回来。有活干。”

厉闻州走进仓库。

林笙坐在工具桌旁。顾云的解毒剂已经打进了沐川肩部，药效需要时间。她看着自己的旧数据板，屏幕暗了，边缘蓝灯已经不闪了，慕斯关闭了连接。

厉闻州在工具桌对面站住。两人隔着一米五的距离，在仓库惨白的灯光下。

林笙先开口了，没看他，看着数据板。

“你的名字叫厉闻州，不是我取的，是慕斯取的。你的基因模板来源是我，但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具备母亲功能。你在数据库里查母亲的定义，它包含生育、养育、情感连接三个要素，我不具备其中任何一个。”

“拟感情模块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这样说会让他难受。”厉闻州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碎。

“是。但我判断，基于事实的叙述比基于安慰的虚构更有利于后续对话的效率。”

厉闻州看着她。他从二十岁起就被告知，他的母亲叫林笙，是被联邦迫害的科学家，慕斯救了她。他花了二十年画她的样子，从年轻画到老，从黑发画到灰白。他画了一个面朝阳光微笑的女性，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低头记录数据时一缕头发从耳后掉下来。

第202章

现在他看到的，是面前这个女人。清瘦，灰瞳，坐在椅子上，每个关节都收在最省力的角度。她不微笑。她的头发灰白，但不是衰老，她说话像输出档案。她不具备“母亲”这个功能。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他的，这张脸不是他的，整个人生，从替代那一刻起，就是借来的。

“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林笙。编号007。或者那个复刻人。都可以。这些描述符都准确。”

厉闻州沉默了。仓库外爆炸声还在继续，加布里埃尔的主炮在清扫残余小队，低沉的轰击声隔一会儿响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就叫林笙。你不是我母亲，但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真话的复刻人。”

林笙抬起头，看着他。灰色瞳孔极静。她开启了“拟感情”模块，不是因为需要情感，是因为接下来的语句需要一个人类能接收的表达方式。这次处理的时间比平时长，大约四秒。

“根据你的发言，我确认两个数据点。第一，厉闻州，真正的那个，在基因层面已不可恢复。第二，你是目前联邦在任总统。这两个数据点互不矛盾。”

她停顿了一下。“拟感情”模块输出了一句未预先设计过的语句。

“我不知道母亲该说什么。但如果你需要一份方向建议，做总统。去修正错误。”

厉闻州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他点了一下头，很轻，然后转身走出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