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夜已全黑。防护盾的光幕把夜空罩成淡蓝色的穹顶，外面的火光从林子方向偶尔透进来。

苏清站在大麦地边上。厉闻州走到他旁边。

“她说，做总统，去修正错误。”

“她的判断没有错过。”苏清说，“你回去面对议会和那些政务官的时候，记住她说的话。”

厉闻州没有回答。他看着大麦地，麦苗在夜风里沙沙响，防护盾的蓝光洒在上面。

“苏清。你把信息公开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想过。后果是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包括你，包括议会，包括帝国研究所。然后他们要做选择，继续互打、给慕斯当棋子，还是把枪口转过来对着那个让他们互打的人。”

厉闻州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公开了。上穿梭机之前，我让办公室把档案全部上传星网。基因检测结果、替代过程、慕斯的控制链，全在上面。信息罩只能挡通讯，挡不住已经上传的数据。”

苏清转头看他。

“选择不是我做，是他们做。”厉闻州说，“我已经替他们做了二十年的决定，剩下的得留给他们自己。”

苏清蹲下去，手插进土里。麦苗的根系在下面密密织着，每一根都在往下扎。地上的仗还没打完，地下的东西已经在往深处长了。

后半夜。港口方向的战斗基本停了。加布里埃尔的主炮打掉了外围小队，老吴的两台炮台击伤了一个复刻人轻型载具。慕斯的残余力量全部收缩回林子。矿道出口没有动静，绊发警报一言不发，安静得反而让人警觉。

沐川在仓库里，肩膀绷带换了一次，解毒剂开始起效了。皮肤上的灰绿色退了三分之二，左臂恢复了基本知觉，但肌力不到正常水平的一半。他想站起来，被沐峰按了回去。

“苏清说了，你不要出去。”

沐川没挣扎，右手手指一直搁在脉冲枪的扳机护圈上。

苏清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在听。林笙说过，慕斯善于在安静中重组，他不会撤退，只是在换方案。三线进攻全部受阻，但这还不是全部。他还在试探。

“他在找防护盾的崩溃临界点。”林笙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她从傍晚到现在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刚才那轮连击打在同一个区域，他把能量分布摸透了。下一次会打在不同的位置，同时打，把能量储备拉到无法同时修复所有破损的程度。”

“下一轮不是试探。”

“是全力。”

苏清蹲在大麦地边上，手指插进土里，想了想，站起来。

“加布里埃尔的位置。”

沐峰从后门探出头来。“港口控制塔，在指挥清扫。”

“叫他从港口往林子方向推进，不进林子，在边缘卡住，火力压制。慕斯的下一个突破口可能不在矿道，在林子中段。”

沐峰点了头，跑出去。

“沈纪。归零月还有多少人？”

“十七个。伤了三个，退了两个到港口。能打的十二个。”

“全拉到营地中间，在麦田周围围一圈。不用挡，就站着。让他们看到，这里有人。”

沈纪愣了一下。“目标不是更大？”

“就是要让他看到。他以为我会把人藏在防护盾最厚的地方，我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会以为那是陷阱，绕着走。他找的是突破口，不是硬骨头。”

沈纪看了沐川方向一眼，沐川点了头。沈纪转身跑出去喊归零月的人集合。

苏清看向林笙。“算一下，如果他要亲自来，最可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林笙闭上眼睛。运算不需要闭眼，但这个动作是她几十年前从研究所科学家那里学来的。她调用了，然后开启全速运算。

四秒后睁开眼。

“他会在防护盾局部击破后第六到第九秒之间出现。六秒，足够他的人确认突破口稳定，也足够你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破损位置。九秒是他给自己留的窗口期上限，超过这个时间，帝国火控系统就会重新锁定他。”

“他会亲自来。等了七十二年的目标在防护盾里面，他不会把收尾交给别人。没有人能代替他关掉我的系统，没有人能代替他确认你被销毁。”

“就像垃圾星，他去了四次。”

“是控制问题，不是信任问题。”

苏清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让他来。”

他走到大麦地正中间，那片被下午的连击打得能量最薄弱的区域正下方。麦苗齐腰高，月光从光幕透进来，把麦穗照得像碎银。

第203章

他弯腰捡起两样东西：下午翻地用的锄头，刃口上还有半干的泥；一根平时绑麦子的草绳。

他把草绳缠在左手上，一圈一圈地绕，然后握着锄头，站在麦田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