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叔。告诉所有人，防护盾破了不要拦。让他进来。然后关门。”

加布里埃尔收到指令时，正在控制塔顶层看扫描屏幕。帝国四艘舰已经调整了阵型，三艘护卫舰在近地轨道布了半圆形火力网，旗舰主炮把林子边缘照得像白天。扫描屏幕上，林子里有热信号在集结，在重组。

“苏清叫我们从港口往林子方向推进，在边缘卡住。”沐峰传话很短。

加布里埃尔看了一遍指令，嘴角动了很小的弧度。那是一个军人看到一个种地人布置出合理战术时的表情。

“传下去，护卫舰三号压低到五百米，火力覆盖林子中段。不要精准射击，覆盖。让他不敢在那一带集结。”

他站到控制塔窗前，看营地防护盾。蓝色光幕在夜色里像一颗发光的蛋壳，忽明忽暗。

“这个人种地，比我们打仗厉害。”他对身后副官说。

副官没敢接话。

防护盾在凌晨四点十七分破了。

三种武器同时攻击三个不同点：林子方向脉冲弹打正面，矿道方向爆破弹炸基座，营地侧面一架小型无人机挂载电磁炸弹直接撞向防护盾顶部能量节点。基座过载保护启动了，是主动关闭，系统判断继续撑着会烧毁整个基座。重启需要九十秒。基座外壳被炸出一个凹坑，但内部能量模块还在运转，军用级设备最坚固的就是核心。

光幕消失的那一刻，营地和外面的夜色之间忽然没有了那层蓝色玻璃。风直接灌进来，带着林子的木屑味和脉冲武器电离空气的焦味。月光变得很亮，星辰的棱角忽然清晰了。

苏清站在麦田正中间。

第六秒。林笙在仓库门口，瞳孔锁定林子方向。

第七秒。沐峰和沈纪守在沐川旁边，归零月十二人围在麦田周围。

第八秒。林子边缘忽然安静了，脉冲武器的充能声、脚步声、短距通讯的编码声，全停了。

一个影子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点都像用尺量过。定制款暗灰色装甲，吸收所有光线，看上去像一片移动的深空。面罩半透明，能看到下半张脸，嘴是一条直线，没有弧度。年纪不轻，也不老。复刻人不衰老，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是数据沉淀的密度。

一双浅金色瞳孔，和林笙完全不同。林笙的眼睛是灰的，像磨砂玻璃。他的眼睛是金的，金属的金，不反射光，只吸收。

慕斯。

他穿过林子边缘，走进营地后院，穿过菜地旁断裂的栅栏，走进大麦田。麦苗在他脚下沙沙响。

苏清站在麦田正中央，锄头握着，草绳缠在左手上。麦苗在周围齐肩高，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在麦田上。

“你说我的田种得不错。”苏清开口。

慕斯停在五步外，金色瞳孔看着苏清。纯粹的数据采集。

“是很不错。但你把田种在这个星球上，是浪费。”

“浪费在哪儿。”

“时间上。你种的蔬菜能延缓精神暴动，百分之四十二的效率，六个标准周期。但延缓不是治愈。七十年来没人找到根，方向错了。”

苏清的手指在锄头柄上收紧。“你知道根在哪。”

“我知道的可能性比联邦科研档案和帝国研究数据库加起来都高。因为我比他们多活了七十二年。七十二年的时间优势，换算成数据量，大约十二倍。”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瞳孔没有波动。

“你的种植技术，加上我的数据，可以根治。不是缓解，是消除。但如果你死在这里，这个组合永远不会出现。”

“所以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是来给你选项。选项一：合作根治精神暴动。选项二，”金色瞳孔锁定苏清，“你死，我用你的植物样本反向推导。效率低，但可行，大约需要四十年。”

风吹过麦田。苏清握着锄头的手没有抖。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慕斯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低估了你。我观测了你一年，模型显示一个边缘星系的种地人，没有政治资源、没有军事力量、没有基因改造，对棋局的影响不会超过百分之三。误差容限百分之五。你超出了两倍。”

“那为什么觉得我会选选项一。”

慕斯的金色瞳孔微缩，某个数据点触发了注意力偏移。

“因为你让林笙关了我的连接，把所有人摆在麦田当诱饵，现在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的是锄头。你选的每样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你不要战争，你要地里的东西继续长。”

“那你错了。”苏清握紧锄头柄，“我不要你的战争。”

他松开左手草绳。草绳从手腕滑下来，落在麦茬之间。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刃口入土的闷声，泥从两边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