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麦茬地，从这一头漫到那一头。沐川回头看了一眼，麦茬地在月光下铺开。然后他转回来，跟着苏清走进了灯光里。

地还在。明年还能种。

第210章

某天下午，苏清在温室门口支起了直播架。

新一季的麦苗刚出土三天，嫩绿色，一排一排安安静静地立着。镜头对着苗床，苏清蹲在旁边，手指在土面上划了一下，展示土的湿度。

“三天出苗，出得齐说明底肥沤透了。麦茬翻进去的时候加一层堆肥，土就松了，根扎得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弹幕。比以前多了，但节奏没变，一条一条刷过去。

“小农民这批苗出得真齐”

“苍梧星的土看着真好”

“请教一下麦茬沤肥要多长时间”

苏清选了一条回复：“麦茬翻进去沤肥最少两周，土温高的话十天也行。翻之前把茬切碎，大概一寸长，碎的腐熟快。”

他从旁边拿了一把小铲，在苗床边缘挖了一个浅坑，把切碎的麦茬和堆肥混在一起填回去，盖一层土，浇透水。

“看，就这么碎。填回去盖土浇透，等着就行。”

弹幕又刷了几条。

“切碎那一步好多人不知道”

“我们森语星这边也刚收完麦子，明天就试试”

“小农民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苏清看了一眼最后那条。没有回复。

他蹲在苗床前，手指插进土里确认湿度，和直播开始前一样，潮的，刚好。弹幕还在刷，他没有再挑哪条回复。

“下期讲移栽。时间到时候通知。”

关掉直播。沈纪从仓库那边走过来，帮他把直播架搬回去。两个人没说话，沈纪搬东西的时候看了苏清一眼。苏清正蹲在苗床前看最后一排新苗，没注意到。

直播关了，下午的活还剩一点。苏清给苗床又浇了一遍水，检查了温室通风口，把门帘拉了一半。太阳开始往西斜了，光线从温室东侧透进来，把新苗照得亮亮的。

——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苏清在温室里给新一季的麦苗浇水。新苗已经出土了，嫩绿色，一排一排，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立着。苏清蹲在苗床前，手里握着喷壶，水雾细细洒在土面上，土色变深一点，水雾散开后又浅回去。

麦收过去半个月了。三亩地的麦茬已经翻进土里沤成了底肥，新种的麦子是收完第二天就播下去的。苏清蹲在苗床前看了一圈，苗出得齐，没有缺垄的。

沐川从门口走进来，没出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清浇水的背影，背微微弓着，肩膀随喷壶的移动小幅晃动，左手腕上那根草绳还在，已经磨得发白了。

苏清没回头：“你站那儿干嘛？”

沐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温室的塑料布在风里微微鼓动，窸窸窣窣地响。

沉默了一会儿。

“苏清。”沐川开口了，声音不大，“我这个人不擅长说漂亮话。但我想过了，从苍梧星到主星，能去的地方我都去过了，唯一让我觉得不用走的地方，就是你旁边。”

苏清握着喷壶的手停了一下。水雾断了一瞬，又接上了。他没有转头，但声音很轻。

“那你就不走了。”

沐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知道了”。他伸出手，把苏清手里的喷壶接过来，替他浇完了剩下的苗。水雾重新细细洒下来，落在新苗的嫩叶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叶脉滑到土里。

两个人并排蹲着，谁也没再说话。塑料布在风里鼓了一下又瘪回去，暮色从门外透进来，把苗床前的影子拉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喷壶里的水浇完了。沐川把喷壶放在苗床边上，手收回膝盖上。苏清还蹲着，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刚浇完水，指腹是潮的。沐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继续蹲着。

外面院子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和暮色混在一起，落在那排新苗上。苗很小，刚展开第一片真叶，绿得发亮。

苏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蹲久了有点僵。他活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苗床，苗出得齐，该浇水的时候浇了，该通风的时候通了，没什么要操心的。沐川也站起来。两个人从温室走出来时，院子里的灯已经全亮了。夏月殊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洗手，上桌了。”

苏清应了一声，往厨房走。沐川跟在他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和以前一样。

院子里，旧木桌旁，沐峰坐在桌边磨一把新锄头的刃口。磨刀石上沾了水，一下一下，声音很稳。夏月殊在旁边择菜，手指翻动间老叶放一堆，嫩叶放另一堆，手上动作没停，但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温室方向。透过温室的塑料布，能看到两个人蹲在一起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分不出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