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峰也看了一眼。“进去了。”

“嗯。”夏月殊应了一声。磨刀石还在响。

过了一会儿，沐峰把锄头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刃口，不太满意，又接着磨。“你说他俩什么时候能说开？”

夏月殊手里的菜停了一下。“你儿子你问我？”

“这小子从主星跑过来，住了快三个月了。我追你的时候也没这么磨叽。”

夏月殊手里的菜又停了一下，这回停的时间长了一点。“你追我？是谁在边军营地门口站了三天不敢进来？”

沐峰磨刀的手顿了一下。“……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都是不敢说。”

沐峰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磨刀。嘴角动了一下，自己大概没察觉。“……你那时候也没说让我进来。”

夏月殊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要是说了，你就不站那三天了。站三天，说明你真的想清楚了。”

沐峰没接话。磨刀石又响了几下，他把锄头翻了个面，换了角度继续磨。两个人又同时看了一眼温室方向，那两个人还蹲在里面，影子隔着塑料布模模糊糊的，挨在一起。

沐峰把磨好的锄头举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看，这回满意了。他把锄头靠在桌腿上放好。“……行吧，比我能憋。”

夏月殊笑了一下，没接话，端起菜盆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温室方向，又转回去了。厨房门帘掀开又落下，她的背影消失在里面。沐峰坐在桌边，把磨刀石收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手上有茧，虎口有一道旧疤，边军留下的，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站起来，把锄头扛到肩上，往仓库走。

仓库门口灯亮着。沈纪蹲在一摞布袋旁边，把袋口一个个扎紧、码齐。种子是前天收的，菠菜种子和白菜种子分开了装，布袋上用木炭条写了名字和日期。他动作很快，扎口的手法是跟苏清学的，布条绕两圈，拽紧，打结，收口塞进绕圈里，不会散。每隔一会儿他会停一下，往温室方向看一眼。

沐川来苍梧星两个多月了。苏清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麦地，沐川跟着去；苏清去温室，沐川跟着去；苏清蹲在田埂上发呆，沐川就在旁边站着。两个多月了，沈纪从没见过沐川单独离开营地超过半天。

沈纪把最后一袋种子扎紧口，码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仓库门口对着温室方向。那两个人还蹲在里面，隔着塑料布能看到影子。他看了两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早该了。”

然后他转身，把仓库的灯关了，拉上门。门合上之前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温室方向，影子还挨在一起。他嘴角动了一下，把门带上了。

第211章

第二天上午，夏月殊做了一大锅大麦粥，切了一盘灵籁星运来的甘蔗。五个人围着旧木桌坐下，窗外阳光好，照在桌面上，粥碗冒着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不同。

苏清低头喝粥，耳朵根有一点红，不明显，但确实有一点。沐川坐在他旁边，和平时一样安静，但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清碗里，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苏清碗里的甘蔗多了一块。

沐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喝粥，但勺子在碗里多搅了一下。夏月殊看了沐川一眼，看了苏清一眼，又看了沐峰一眼，嘴角压了一下没笑出来，低头继续切甘蔗。刀落在砧板上，咔嚓咔嚓，很稳。沈纪埋头吃粥，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

粥喝到一半，沐峰站起来，拿着勺子往沐川碗里多添了一勺粥。他平时不给人添饭，这是第一次。沐川看了他一眼，沐峰没看他，把勺子放回锅里，坐下来继续喝自己的。

夏月殊把那盘切得最整齐的甘蔗推到苏清那边。苏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夏月殊已经低头喝粥了，好像那盘甘蔗是自己滑过去的。

沈纪吃完了。他站起来收碗，一个一个摞起来，端着往厨房走。经过苏清旁边时停了一下，没有低头看苏清，只说了一句：“挺好。”然后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流声哗哗的。

苏清握筷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他低头把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甘蔗夹起来咬了一口，甜的。沐川在旁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苏清没拦。

沐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站起来。“我去翻地了。”他拿起靠在桌腿上的锄头往营地外围走，经过沐川旁边时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很轻。然后走了。

厨房里，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碟上，蒸汽升起来。夏月殊把洗好的碗递给沈纪，沈纪用干布擦干净叠在沥水架上。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节奏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