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苍梧星之后，那种紧绷感变淡了。

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因为伤还没好，每天疼得龇牙咧嘴，根本顾不上什么精神力不精神力。后来伤好了，开始干活，翻地、松土、浇水、收集落叶、加固防护网，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也没空想别的。

直到有一天，他蹲在番茄苗旁边，等苏清教他怎么授粉。

花还没开，花苞比前两天大了一圈，黄绿色的，鼓鼓的，顶端微微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瓣边缘。苏清说快了，大概明后天就会开。沈纪就蹲在旁边看着，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花又不会因为他蹲在那里就开得快一点。但他就是不想走。

阳光透过温室的塑料布洒进来，柔和地落在苗床上。番茄植株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那种味道很轻，不注意的话根本闻不到，但沈纪闻到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脑袋里的紧绷感逐渐变淡。

第25章

紧绷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松掉的。他坐在番茄苗旁边，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清新味道，脑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杂音都没有。

他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沈纪？”

苏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沈纪转过头，发现苏清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你蹲在那里快一个小时了。”苏清说，“没事吧？”

沈纪愣了一下。一个小时？他以为只过了几分钟。

“没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是觉得这里挺舒服的。”

苏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继续低头给土豆松土。

沈纪站在旁边，看着那几排番茄苗，又看了看苏清。苏清正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土豆根部的土松开，动作很轻。空气里那种淡淡的植物气味萦绕在鼻尖，沈纪觉得胸腔里一直堵着的东西，也被这股味道冲散了。

他没有告诉苏清。

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精神暴动会自行缓解吗？他从来没听说过。也许是苍梧星的空气特别好，也许是他最近干活累了睡得沉，也许是远离了工厂那些噪音和压力，身体自然放松了。有太多种可能，他不觉得跟这几株蔫头耷脑的小苗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几株番茄苗能缓解精神暴动？说出去谁信。他自己都不信。

他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拿起铲子，继续去翻第二块地。

——

花开之后的几天，农场的基础建设在沈纪的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型了。

沈纪干活有一种苏清没有的“工程思维”。苏清做事情是遇到什么解决什么，苗黄了治苗，土瘦了堆肥，哪里漏水补哪里。沈纪不会这样。他会先站在旁边看一会儿，把整个营地扫一遍，然后找出最要命的那个短板，集中所有力气把它干掉。

第一个被干掉的是工具。

苏清之前的所有工具都堆在帐篷角落里，铲子、水桶、喷壶、小刀、剪刀、绳子、备用塑料布，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每次找东西都要翻半天。沈纪花了半天时间，用从森林边缘捡来的粗树枝和几块废弃的金属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工具架。架子不大，半人高，三层，铲子和水桶放最下面，小工具放中间，种子和记录用的光脑放最上面。每一层都用绳子加固过，虽然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稳当得很，风吹不动。

苏清第一次从工具架上准确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站在架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沈纪说：“你手真巧。”

沈纪正在给防护网绑加固绳，头也没抬：“工厂里学的。车间里的工具比这多多了，每天用完不放回原位，第二天就找不到。被骂了几次就记住了。”

第二个被解决的是种植区的扩展。

沈纪跟小耕把营地的五亩荒地全部翻完了。土翻得细细的，草根捡得干干净净，大大小小的石头挑出来堆在一边，按照大小分成了三堆。苏清问他分石头干什么，沈纪说大石头可以用来压防护网底部防风，中等的可以铺路免得下雨踩泥，小的可以填工具架底部防潮。

苏清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工厂里也是这样吗？什么东西都要分出个用处？”

沈纪想了想。“分了才知道哪些有用，不分就永远不知道。”

地翻好之后，苏清开始规划下一茬的种植。现有的几样作物，番茄、土豆、胡萝卜、菠菜、野葱、芹菜、黄豆，都是从森林里找回来的野生种，数量有限，种类也有限。他想要更多。包豆豆给他列过一份可以食用的野菜清单：荠菜、苦苣、小叶茼蒿、野苋菜、马齿苋。每一种都附了图片和特征描述，叶子的形状、茎秆的颜色、开什么花、结什么籽，写得清清楚楚。苏清把这份清单反复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