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之后，苏清站起来，走到温室旁边，看了一眼那几株番茄。

夜色里，番茄植株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叶片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叶片，找到那颗正在转色的果实。夜色太暗，看不清它的颜色，但他知道它在变。明天会变得更黄，后天会变成橙色，大后天会变成橙红色，然后某一天早上他蹲下来看的时候，会发现它变成了一颗红彤彤的番茄。

快了。

苏清钻进睡袋，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沈纪说的话，抽奖的三个ID，明天要寄的快递，番茄转色的那抹黄，菠菜在热油里发出的“刺啦”声。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赶不走，停不下来。

但他还是睡着了。

在苍梧星的夜空下，在两层防护网和防护盾的包围中，在温室的塑料布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声响里，他睡得很沉。

——

苍梧星的早晨来得很快。

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把整片营地染成金色。苏清是被鸟叫声叫醒的。那是苍梧星特有的鸟鸣，短促，干脆，一声声从森林的方向传来，球上麻雀的叽喳声截然不同。他睁开眼，帐篷顶部那盏小LED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微弱而多余。沈纪的睡袋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苏清钻出帐篷。晨光晃眼。

沈纪正蹲在操作台旁边洗菜。小耕已经被他从充电站搬出来了，正蹲在菜地旁边，机械臂上的铲斗轻轻翻动着土壤，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早。”苏清揉了揉眼睛。

沈纪头也没抬。“早。菜我洗好了，你炒完就能打包寄出。”

苏清这才注意到操作台上放着一个小塑料筐。里面码着洗干净的菠菜、荠菜、马齿苋还有野葱，叶片上还带着晨露，水灵灵的。

苏清赶紧上前炒菜，这次没有直播，他也不用说话，三道菜做好都没花1个小时。

“三份快递，每一份都要装一样的。”苏清蹲下来，把真空包装盒从工具架下面拿出来。那是他之前在星网上营养液送的，透明的，不大，每个大概能装一碗菜的分量。一共送了十个，他把九个包装盒在操作台上摆开，开始分菜。

第40章

封装好之后，苏清把九个个真空盒子分成三份，分别装进一个隔热袋里。把隔热袋封好，装进星际快递的标准包装箱。包装箱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标准尺寸，不大不小，刚好装下三个真空盒和一个隔热袋。封箱之前，他打开光脑，在快递系统的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印在包装箱标签上：“清炒菠菜（可以热一下再吃）、凉拌马齿苋（开袋即食）、荠菜叶子（泡水喝）。苍梧星的小农民。”

话不多，但意思很清楚。他贴上电子面单。

收件人一栏，他一个一个地填进去。

第一个：“星河闲人”。地址在主星三环的一个居民区。苏清在星网上查过那个地址，是一栋老式的公寓楼，住户大多是工薪阶层。第二个：乱码ID。地址在联邦边境的一个矿业星球。苏清查了一下，那个星球盛产稀有金属，居民大多是矿工和矿工家属。第三个，“木”。地址是主星二环的一个私人住宅区。苏清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没多想。主星二环的房子很贵，但能在他直播间里蹲几个月的人，大概也不会太穷。

填完电子面单，苏清把箱子搬到营地边上。沈纪已经把老吴那辆破旧的悬浮车开过来了。那是老吴唯一的交通工具，车身锈迹斑斑，引擎盖上的漆掉了一大片，每次发动都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听得人牙酸。老吴靠在车门上，叼着一根草茎，看着沈纪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上车厢。

“寄的啥？”老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菜。”沈纪说。

老吴嚼草茎的动作停了一下。“啥？”

“菜。他种的。”沈纪朝苏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吴把草茎吐掉，看了一眼蹲在苗床前的苏清，又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快递箱。他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你们疯了”，一半是“算了反正我也管不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行吧。”

悬浮车发动，轰鸣声刺耳地响起来，然后升空，往接待站的方向驶去。苏清蹲在苗床前，看着那辆破车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起来，走到摄像头前，打开直播。

清晨的直播间里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大多是“早”“主播今天做什么”“番茄红了吗”。苏清一条一条地看，然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大家好。快递已经寄出去了。三份，每一份都是清炒菠菜、凉拌马齿苋、荠菜叶子。希望你们收到的时候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