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多了起来。

“主播真的寄了！”

“呜呜呜没抽到我。”

“我也想要。”

“主播什么时候再抽奖？”

“那个番茄看起来好好吃。”

苏清看着弹幕，沉默了几秒钟。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的光打得清清楚楚。他蹲下来，把摄像头对准苗床。手指轻轻拨开一株番茄的叶子，露出里面那颗正在转色的果实。晨光透过温室的塑料布，落在果面上，把那抹从顶端蔓延下来的黄色照得温润透亮。

“你们看这颗番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两个多月前，它还只是一颗极小的种子。我从森林里找到它，取种子，育苗，差点养死，堆肥失败，重新来过。现在它结果了，在转色，再过几天就会变红。”

他把摄像头转向旁边的野菜地。马齿苋的红色茎秆贴着地面蔓延，锯齿状的叶片层层叠叠，深绿浅绿交织着。苦苣挺着深绿色的叶片，宽大舒展，立着。小叶茼蒿散发着淡淡的菊花香气。晨露还没完全干，在叶片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这是马齿苋，这是荠菜，这是苦苣，这是小叶茼蒿。它们都是从森林里挖回来的，栽下去的时候蔫头耷脑，现在长得比森林里还好。”

他转回镜头，看着摄像头。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在苍梧星早晨的阳光里显得很亮。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一个人下了某个重要决定之后，眼睛里才会有这种光。

“我种的这些菜，你们也能种。”

弹幕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开始疯狂滚动。

“什么意思？”

“主播要开培训班？”

“怎么教啊？我们在主星，你在苍梧星。”

“真的假的？我们也能种？”

“无语，你们真的相信杂草能吃？”

苏清蹲在苗床前，让摄像头能清楚地拍到他的手。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土壤表面，露出下面湿润的土层。苍梧星的沙土是灰褐色的，颗粒粗糙，但被有机肥改良过之后，颜色深了一些，质地也松软了一些。他抓起一小把土，握在手心里，然后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松散而湿润。

第41章

“种植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有土、有水、有阳光就行。不需要实验室，不需要营养土，不需要精密设备。种子可以从野外找，也可以等我这一茬收了之后给你们寄。我可以一步一步地教你们，怎么选地，怎么播种，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除虫，怎么收割，怎么留种。每一步都教。”

他把手里的土拍干净，站起来，走到菠菜地旁边。“菠菜是最容易种的。种子撒下去，盖一层薄土，浇透水，三五天就发芽。二十天就能收第一茬。收割的时候不连根拔，留下根部，它还会继续长新叶，可以收好几茬。你们家里如果有院子，哪怕只有一小块地，都能种。没有院子，阳台上放一个花盆，也能种。”

他又走到马齿苋旁边。“马齿苋更好种。它不挑土，不怕旱，掐一段茎往土里一插就能活。阳台上的花盆里种几棵，想吃的时候掐一把嫩尖，过几天又长出来了。”

他转回镜头前。“我没在开玩笑。这些菜，我真的想让所有人都能种出来。只要你们想学，我就教。”

弹幕彻底疯了。

“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我真的能在自己家院子里种？”

“我家没有院子，阳台行不行？”

“求教程！求种子！”

“主播，没有土怎么办？主星很少有土吧！”

“主播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要学！”

苏清一一看过弹幕。他笑了，“从明天开始，每天直播的时候，我会花半个小时讲一个种植的知识点。从最基础的开始讲，怎么判断一块地适不适合种菜。你们不用跑到荒星上来，阳台、屋顶、院子，甚至窗台上放一个花盆，都能种。”

观看人数开始往上涨。从早上的七八个人，慢慢涨到二十几个，三十几个，五十几个。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有人在问“主播什么时候寄种子”，有人在说“我已经准备在冒险者工会下单买土了！”，苏清一条一条地看，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种出来的菜如果能救沈纪，就能救更多的人。他一个人种，种到死也种不出多少。但如果整个星际的人都开始种，种出来的菜就会大量涌进市场，到那时候，就所有人都能吃到菜。

苏清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只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给番茄苗喷水。

阳光很好。水雾从喷壶里细细地洒出来，落在番茄叶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那颗正在转色的番茄在水雾里显得更加鲜艳，黄色从顶端往下蔓延，已经占据了果实的四分之一。再过几天，黄色会变成橙色，橙色会变成橙红色，然后某一天早上，他会蹲在这里，看到一颗红彤彤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