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

快递比苏清预计的早了几天到。

老吴告诉他10天左右，是因为苍梧星的物流优先级最低，正常情况下要在中转站排队等很久。货运飞船的舱位有限，优先给主星和重要殖民星球的大宗货物，苍梧星这种偏远星球寄出的零星快递，通常要在中转站的仓库里等上三五天，等到有空余舱位了才会被装船。

但这批快递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绿灯。从苍梧星到第一个中转站，当天就到了。从中转站到主星，本来要排五天的队，结果第二天就装船了。从主星港口到各个收件地址，本来要一到两天，结果当天就送到了。

他不知道的是，“木”在抽中奖的当天晚上，就通过星河直播的VIP物流合作渠道，给这批快递加了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民用加急标识。那个标识在物流系统里意味着“优先通行”，虽然不如军用通道那么快，但对于普通民用快递来说已经是最高待遇了。沐川加完那个标识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知道用公司资源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主播走VIP通道算什么，至少不算公器私用。星河直播的物流合作条款里写了“平台合作伙伴可使用优先级加急服务”，他只是用了一个合理的权限，做了一件不一定合理的事。

他关闭了投影。

——

沐川收到快递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几个部门负责人正在汇报这个季度的数据。星河直播的用户增长率连续三个季度上升，从竞争对手“星云直播”抢走了不少市场份额。市场部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语速很快，光屏上的数据图表一张接一张地翻，各种颜色的曲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沐川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表情平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光脑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您的星际快递已送达”。

他面不改色地关掉提示，继续开会。市场部负责人继续汇报，运营部负责人开始补充，技术部负责人插进来讨论算法优化的方案。会议室里的争论声此起彼伏，沐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个问题，偶尔做一个简短的决定。他的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完全看不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条快递提示分走了一半。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沐川全程没有再看光脑，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敲得有点乱，没什么节奏。

会议结束。沐川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助理跟在他后面，光脑上打开着今天的行程表，正要汇报下一个安排。

“沐总，下午三点跟星云……”

“下午的安排全部推掉。”沐川头也没回。

助理愣了一下。他跟在沐川身边三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沐川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天排满十几个小时是常态，从来不会临时推掉行程。他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星云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沐川已经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沐川开车回到那处私人住宅。悬浮车停在大楼地下的私人车库里，他坐电梯上楼，脚步比平时快。走到门口，快递箱放在门边，不大，银灰色的标准星际货运箱，上面贴着电子面单。他蹲下来，把箱子搬进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第42章

他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钟。

他，沐家小少爷，身家几千亿，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星际拍卖会上几千万一盆的花卉，帝国的稀有宝石，联邦科研院最新研发的机甲模型。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快递心跳加速。但这个从荒星寄来的、装了三份野菜的箱子，让他站在桌子前，半天没有动手拆。

拆开箱子。

快递虽然经过五六天的运输，但是星际真空包装盒比地球上的好太多，自带防腐保鲜的功能，透明的盒子里，菠菜叶裹着薄薄的油光，葱末金黄。马齿苋红绿相间，裹着一层薄薄的汁液。荠菜叶压得紧紧的，墨绿色。他拿出一个盒子，拆开，菜是凉的。但那股味道还在。葱香、菜香，跟营养液的味道完全不同。营养液的味道是精确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意外的，酸甜苦辣咸，每一种味道都是化学调配的，精确到分子级别。这个味道是野蛮的、杂乱的、带着植物在土里生长时吸收的所有东西，雨水、阳光、微生物、腐烂的落叶、蚯蚓爬过的痕迹。没有经过精确调配，没有被标准化，它就是它自己。

沐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检测设备。

那是他让人从沐家实验室拿的，军用级别的安全检测仪，可以检测几乎所有已知的有毒物质，重金属、农药残留、生物毒素、放射性物质、致病微生物。联邦军团在野外作战时，就是用这种检测仪检测未知水源的安全性。他把它放在这处私人住宅里，本来是备着不时之需，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