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苏清说，嘴角沾着红色的番茄汁，他把碗递给沈纪。

沈纪接过碗，夹了一筷子。番茄汁裹着平菇片和韭菜段，红色的，亮晶晶的。他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嚼得更慢。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上次吃菠菜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皱眉头，吃番茄的时候也没有。这次皱眉头，是因为他在确认什么。确认从舌尖到喉咙的每一层味道，确认咽下去之后胃里涌上来的那种温暖和满足，确认食物从胃里散开之后，沿着体内某条路径一路抵达脑子的那个过程。

咽下去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清。

“比上次那个红的，番茄，效果更强。”

苏清的笑容顿了一下，看向直播间：“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下次见！”

说完立即关闭直播，猛地看向沈纪：“精神力？”

沈纪点头。“吃完第一口就感觉到了。一下子松了一大截。”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现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紧了。”

苏清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番茄炒蘑菇。红色的汤汁裹着平菇片，热气还在袅袅地升起来。野韭菜的辛香和番茄的酸甜混在一起，在空气里弥漫。

番茄单吃，能修复精神力，但效果是缓慢的、渐进的。沈纪昨天吃完半颗番茄，今天早上起来说“没有紧回去”，说明修复是持续的，但速度不快。

但番茄和平菇和野韭菜炒在一起，效果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是协同作用。

苏清忽然想起在地球看到过的一个新闻，关于中药配伍的。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脑子里留下了“君臣佐使”四个字。据说地球上的中医开方子，从来不会只用一味药，而是好几味配在一起，互相增强、互相制衡。单味药的效果有限，配在一起就能成倍增加。

番茄是君，平菇是臣，野韭菜是佐使。三种食材在一起，产生的效果远超单独食用。

苏清看着碗里的番茄炒蘑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番茄炒蘑菇的效果比单吃番茄强这么多，那其他的组合呢？番茄炒菠菜？番茄炒荠菜？番茄炒马齿苋？不同的组合会不会对不同类型的精神暴动有不同的效果？沈纪的精神暴动表现为紧绷、钝痛，之前飞船上遇到的女人是手抖，还有人整宿整宿的失眠，不同的症状，是不是需要不同的“配方”？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找到了一道能成倍放大修复效果的菜。

苏清盯着碗里剩下的番茄炒蘑菇，看了很久。

沈纪放下筷子，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帐篷外面苍梧星的风吹过来，把温室的塑料布撩起一角，又放下去。灶台金属面板的余温渐渐散去，那股混合了番茄酸甜和野韭菜辛香的气味还在空气里留着，不急不慢地飘散。

“再吃一口。”苏清说。

沈纪没有异议，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几片平菇和韭菜全部吃完。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他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第50章

“还是这个感觉。”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弦松了。一下子松了一大截。”

苏清打开光脑，把沈纪说的这句话逐字记录下来。他的一列备忘录已经快写满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天测试的各种数据：菠菜单吃，沈纪精神力弦“微微松了一些。持续约四十分钟”；番茄单吃，“明显松了，能睡着，次日早晨没有紧回去”；番茄炒蘑菇，“一下子松了一大截，几乎感觉不到紧了”。

他把这几条对比着看了很久。

他打开包豆豆，在对话框里输入：“中药配伍里的协同增效，具体是什么原理？”

包豆豆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中药配伍中存在'协同增效'现象，即多种成分合用时，其综合效果大于各成分单独使用效果之和。现代药理学认为，这与多成分协同作用于同一靶点、或通过不同靶点产生加和效应有关。例如，君药针对主要症状发挥主要功效，臣药辅助君药增强疗效，佐药协助或制约君药的副作用，使药引导其他药物到达特定部位。这一理论可类比于现代的'多靶点联合用药'策略。”

苏清盯着这段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帐篷里摆放着的那些食材：装在碗里的剩余番茄汁、挂在通风处的野韭菜、放在砧板上还有半把的平菇干。

君，番茄。臣，平菇。佐使，野韭菜。

三种食材各有各的特质：番茄汁水饱满，含有那种他还没弄清楚的活性物质，是直接针对精神暴动的主力；平菇本身味道温和中性，吸附性极强。能把其他食材的有效成分裹挟进去，大大提升吸收效率；野韭菜的辛香物质可能起到了“引路”的作用，让那些有效成分能更顺畅地到达精神力传导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