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真的。万年来，东华帝君虽然依旧强大，但眉宇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寂寥。如今那层寂寥淡了，虽然被那丫头闹得偶尔头疼，但整个人明显……生动了些。

“所以啊，”连宋合上扇子，“忍忍吧。就当……为帝君分忧了。”

说得轻松！司禄星君腹诽，你那元极宫又没被青璃“光顾”过！

而此时，话题的中心人物——青璃，正在太晨宫后院忙得不亦乐乎。

她所谓的“试验田”已经初具规模。一片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的田垄上，种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

有会发光的胡萝卜（她管这叫“夜明参”），有长着笑脸图案的南瓜，有听到音乐就会摇摆的麦子，还有……几株试图爬出田垄去“探险”的藤蔓，被她用木篱笆围住了。

“别跑别跑，这里才是你们的家！”青璃蹲在田边，对那几株藤蔓说话。

藤蔓委屈地缩了回去。

东华回到太晨宫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青璃满手泥巴，脸上还沾着土，正跟植物“讲道理”。

“哥哥！”青璃看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你看我的试验田！长得可好了！”

东华扫了一眼那片生机勃勃（或者说奇形怪状）的田地，又看了看她脏兮兮的样子：“去洗手。”

“哦。”青璃乖乖去洗了手，又跑回来，“哥哥，今天朝会怎么样？有人夸我的莲花吗？”

东华：“……”夸？告状还差不多。

“司禄殿的藤蔓，是你种的？”他问。

青璃眨眨眼：“是啊！司禄星君那个福运簿太死气沉沉了，我给它加点活力嘛。那些藤蔓可聪明了，还会帮忙翻页呢！”

“天河的发光莲？”

“晚上多好看啊！比灯笼强多了！”

“仙鹤的羽毛……”

“我觉得彩色仙鹤更活泼！”青璃理直气壮，“而且我用的是植物染料，不掉色，还养毛呢！”

东华看着她一脸“我做了好事快夸我”的表情，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责备？她确实没恶意，甚至初衷是“改善环境”。

表扬？那些仙君们快哭了。

“青璃。”他最终开口，“帮助别人是好事，但需先问对方是否需要。”

青璃歪头：“我问了啊！”

“问了？”

“我问司禄星君：‘你这簿子需要加点生机吗？’他说：‘多谢仙子关心。’”青璃认真道，“这不就是同意了吗？”

东华：“……”那明显是客套话。

“还有玄溟真君，我问天河晚上是不是太暗了，他说：‘仙子观察细致。’”青璃继续说，“这不就是承认有问题，需要改善吗？”

东华揉了揉眉心。他开始理解那些仙君的憋屈了——这丫头，是真的听不懂客套话，还是故意的？

“哥哥，我做错了吗？”青璃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问。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东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跟一个沉睡了万年、思维异于常人的青莲本源讲人情世故，可能确实强人所难。

“下次，若要‘帮助’别人，先告诉我。”他最终说，“我陪你去。”

这样至少能控制一下场面。

青璃眼睛一亮：“真的？哥哥陪我去？”

“嗯。”

“那太好了！”青璃开心地跳起来，“我正想去月老的姻缘殿看看呢！我觉得他的红线太单调了，可以加点花色——”

“不准去。”东华立刻否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东华转身，“今日的字，练完了吗？”

青璃的脸垮了下来：“又练字啊……”

“写不完，没晚饭。”

青璃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往书房走，嘴里还嘀咕着：“练字练字，天天练字，我的手指都要变成笔了……”

东华看着她磨磨蹭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罢了，闹腾就闹腾吧。

九重天的仙人们……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毕竟，比起万年的死寂，这点生机勃勃的“麻烦”，实在不算什么。

而此时，九重天的各个宫殿里——

司禄星君看着满殿藤蔓，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批注带花香的福运文书。

玄溟真君看着流光溢彩的天河，招来天兵：“以后巡河，戴个墨镜吧。”

百鸟仙君看着五彩斑斓的仙鹤，试图说服自己：这也算……特色？

文曲星君看着自动翻页的书架，忽然觉得……好像挺方便？

灶神闻着满厨房的花香焦糊味，灵机一动：或许可以研发新菜系，“青莲风味”？

众仙：委屈，但是不敢告状。

毕竟，那位纵容的帝君，他们真的惹不起。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太晨宫的书房里，一边抱怨，一边认真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