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又注意到司命写命簿用的笔太普通了。

“这么重要的故事，怎么能用普通的笔写呢？”她说着，拿过司命的玉笔，轻轻一点。

那支笔瞬间……发芽了。

对，就是发芽了。笔杆上长出细小的叶片，笔尖开出一朵米白色的小花。每当司命用这支笔写字时，字迹就会自带花香，还会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叶脉纹路。

“这叫‘生机笔’！”青璃介绍，“写出来的命数都会充满生机哦！”

司命握着那支开花的笔，手都在抖。

然而，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青璃看着满殿命簿，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星君，你这些命簿都是纸质的，多不方便啊！万一受潮了、被虫蛀了怎么办？”

“不会的，有仙法护……”

“我有更好的办法！”青璃眼睛一亮，“让它们活过来！”

不等司命反应，青璃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浓郁的青色光晕。光晕如涟漪般扩散，笼罩了整个司命殿。

然后，司命看到了他仙生中最恐怖的画面——

满殿的命簿，开始……动起来了。

它们从书架上飘下来，在半空中舒展“身体”（书页），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有的命簿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翻页声，像是在交谈；有的命簿飞到司命面前，主动翻开到某一页，展示里面的故事；甚至有几卷命簿，因为记载的是欢喜冤家的故事，此刻正在半空中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司命站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经营了数万年的、井然有序的司命殿，在这一刻，变成了命簿的游乐园。

青璃还觉得很满意：“你看，这样多好！命簿们自己会交流、会成长，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司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仙……仙子……能不能……让它们……回去？”

“为什么？这样不好玩吗？”

“不是不好玩……”司命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它们这样飞来飞去，我……我不知道哪本在哪里啊！”

而且，命簿们这样“活泼”，他还怎么工作？难道要追着一本会飞的命簿，边跑边写吗？

青璃歪头想了想：“也对哦。那这样——”

她又打了个响指。

命簿们齐刷刷地飞回书架，但并没有安分下来。它们在书架上轻轻颤动，像在呼吸。每当司命需要某本命簿时，那本命簿就会自己飞到他面前，还贴心地翻到正确的页码。

“这样总行了吧？”青璃期待地看着他。

司命看着那些依旧“活蹦乱跳”的命簿，欲哭无泪。

行……行个鬼啊！

这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好吗！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看到青璃眼中纯粹的“我在帮你”的光芒，以及……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衣银发的身影。

东华帝君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司命扑通一声跪下：“帝君……”

东华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殿的藤蔓、开花的笔，以及那些“活泼”的命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青璃脸上。

青璃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哥哥……我就是想帮帮忙……”

东华沉默片刻，看向司命：“能恢复吗？”

司命眼泪都快出来了：“不……不知道……这些藤蔓和命簿的活性……似乎……是永久的……”

意思是，他的司命殿，从此就要这样“生机勃勃”下去了。

东华又看向青璃。

青璃对手指：“我……我就是觉得，命簿记录的都是生命的故事，应该更有生命力一点……”

这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东华最终叹了口气：“司命，稍后去太晨宫领十瓶‘清心凝神露’，算作补偿。”

清心凝神露，东华帝君亲自炼制的仙露，一滴可抵百年修为。十瓶……确实是天价补偿。

但司命想要的不是补偿啊！他想要原来那个安静整洁、秩序井然的司命殿啊！

然而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含泪叩首：“谢……谢帝君……”

青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小声问：“星君，你不喜欢这样吗？”

司命看着满殿飞舞的命簿，以及那个主动飞过来、在他面前翻开的命簿——正好翻到那个书生娶了仙草的“魔改”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喜……喜欢……特别喜欢……”

才怪。

他想哭。

大声地哭。

东华带着青璃离开后，司命一个人坐在殿中，看着那些“活泼”的命簿，终于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堂堂司命星君，哭得像个三百岁的孩子。

哭声之大，连隔壁司禄殿的司禄星君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