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母神血脉，东华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折颜：“所以？”

“所以，让我带她去十里桃林住段时间！”折颜图穷匕见，眼睛发亮，“我那桃林，天地灵气充沛，草木繁盛，最适合她体悟生机之道。我可以教她辨识万木，调和灵气，如何让花开得更久，果结得更甜……绝对因材施教，比关在你这儿强！再说了，她虽与你有婚约之诺，但也是我看着她母神长大的，论起亲近和教导草木之道，我岂非更合适？”

他将“婚约之诺”和“母神故交”都搬了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必。”东华拒绝得依旧干脆，语气却因那“婚约之诺”几字，似乎更淡了些，“她自有本君教导。母神既将她托付，本君自会尽责。”

“你那教导，太过板正！”折颜不满，“青璃那跳脱性子，需得顺应天性，加以引导。你整日让她学规矩、练剑法，那不是扼杀灵性嘛！再说了，你那套断情绝欲的修炼法门，能适合母神那般活泼性情生下的女儿？别把孩子教成小古板！”

东华放下笔，看向折颜，语气虽淡，压力却无形弥漫：“她很好。无须改变，亦不会变成古板。”

折颜被那目光看得气势一弱，但兀自嘴硬：“我是为她好！跟我学，保准她修为精进，对生机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还能帮我培育出新的桃源秘境，那可是大功德！跟着你，除了学成个冷冰冰的帝后样子，还能有什么？” 他刻意咬重了“帝后”二字。

“她不会是冷冰冰的帝后。”东华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至于功德，她已自得。”

折颜还要再争，殿外传来青璃欢快的声音：“哥哥！折颜哥哥！你们在喝酒吗？好香呀！”

只见青璃端着一碟她新研究出来的、会散发淡雅梅香的“凝露糕”，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刚去司命殿送完“新心意”，心情正好，小脸红扑扑的，眼眸清澈见底，那份纯然快乐的神采，依稀可见当年母神影子。

折颜一见她，立刻换上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青璃来啦！快尝尝折颜哥哥新酿的‘百花凝露’，最适合配点心。对了，我刚跟你哥哥说，想请你去我的十里桃林玩一段时间，那里有会唱歌的泉水，会跳舞的灵草，还有数不清的漂亮花儿果儿，可比这太晨宫有趣多了，你想不想去？”

青璃眼睛一亮：“会唱歌的泉水？真的吗？”她明显被吸引了。

东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折颜趁热打铁：“当然！而且啊，折颜哥哥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法术，比如怎么让一朵花同时开出七种颜色，怎么让果子自己跳到篮子里……你母神小时候，可最爱跟我学这些了！”

提到母神，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柔软的怀念，向往之色更浓，下意识看向东华，带着询问：“哥哥……”

东华放下酒杯，看向青璃，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的‘铃音苔’尚未长成，南天门的花需要每日照看灵力，后院的试验田数据也需记录。司命处，新一批‘机缘’的反馈，你不等着看了？”

青璃“啊”了一声，顿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多“事业”和“牵挂”，小脸上浮现出纠结。她看看满脸期待、还搬出母神的折颜，又看看神色平静却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小心思的东华，迟疑了。

折颜暗道不好，赶紧补充：“那些都可以先放放嘛！去桃林也是学习，是增长见识！对你以后做好事、帮更多人都有好处！你母神当年就常说，草木有情，最能涵养心性……”

青璃更加犹豫了。她确实想去看看折颜哥哥说的那些新奇玩意儿，也想知道更多母神的故事，但也舍不得自己一手弄出来的那些花花草草和“事业”。

就在这时，殿外仙侍通传：“启禀帝君，墨渊上神来访。”

墨渊？折颜一愣，东华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这位正牌兄长来了，怕是要“名正言顺”了。

墨渊依旧是一身玄衣，沉稳如山。他走进殿内，先是对东华颔首致意，又朝折颜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青璃身上，那份属于兄长的温和与威严自然流露。

“东华，折颜。”墨渊打过招呼，目光转向青璃，语气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青璃，功德加身虽是好事，但动静不小。你本源方稳，需静心巩固，不宜过度耗神于外务，亦不宜随性远游。” 这话，明着是说给青璃听，暗里却像是在回应折颜方才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