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雪下得突然，四处刮得沟满壕平，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连人带车张到壕沟里去，再心急夜里也没法走。

阿济格自己也有孩子，知道佟克萨惦记家里，只过来拍拍他肩膀，喊他赶紧上炕歇了。

因着下雪的缘故，天亮得很早。

窗户上刚有些泛白，季兰就醒了，摸摸身下的炕已经凉了，她心里惦记着哈丰还病着，一骨碌爬了起来。

和吉里就睡在旁边，也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下地，问道：“阿兰，你醒这么早？”

“奶，您躺着，我起来看看弟弟。”

兴旺也醒了，说身上轻快不少，也不热了。

季兰穿好衣裳，先去北炕摸了摸哈丰的额头，仍是滚烫一片，不过衣领倒是微微有些湿，想是夜里出过汗。

哈丰睡得并不安稳，身上忽冷忽热的，一忽儿像掉进冰窟，一会儿又热的口渴，头也疼得要裂开。

他正待开口叫人，一睁眼就见小妹手里拿着碗，正伏在枕前看着他。

“醒了，还难受吗？”季兰轻声问他，把碗放到一旁，扶他起来靠坐着。

“小妹，我渴……”哈丰声音有些虚弱。

“我刚烧了水，里面还放了红糖，你尝尝好喝不？”

哈丰乖乖张口，果然水里有股淡淡的甜味，他又喝了一大口，只觉肺脏都舒服了不少。

见哈丰喝下大半碗热水，季兰心情都跟着好了，脸上难得带出点笑容。

“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小米粥，再蒸碗鸡蛋糕？”

“不想喝粥，我肚子好饿，想吃擀面条。”哈丰摇了摇头，靠在季兰肩上，闭着眼不忘提要求。

家里上次吃面条还是哈丰过生日，哈玉兰用半升白面，掺着磨细的苞米面做了手擀面。

面条用菜刀切的细细的，配着茄子肉沫的卤和蒜末，她记得哈丰喜欢的很，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面条啊……”

季兰犹豫了下，哈丰病了这几天，拢共就喝了两碗稀粥还都吐了。

现下吃面条，他的肠胃能受得住么。

“小妹，我随口说说的，”

哈丰也清醒了些，擀面条很累的，小妹不一定会做。

“就喝粥吧，对了，爹和娘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在家？”

“你忘了，他们出门办事去了，明个儿就能回来。”

季兰柔声跟他商量：“早上插粥快，你先喝一碗暖暖肠胃，我下午擀面条好不好，你想吃热汤的，还是打卤的，我都给你做。”

哈丰眼里泛起熟悉的光彩，“那我吃打卤的，我要吃肉酱卤！”

“行，就做打卤面，我等会儿就挑块肥的肉化上。”

说是这么说，可早饭只喝了小半碗粥，哈丰就摇头说喝不下。

好在没吐，他又躺下不动了，没一会睡了过去。

眼看着原本壮硕圆润的人短短几天就消瘦了下去，连眼窝都凹了进去。

季兰给他额头放了块湿巾子降温，心疼的叹了口气，却毫无办法。

兴旺喝了一碗粥，吃了块大饼子，就穿上大棉袄说要去房顶扫雪。

第97章 二大爷

“可算了吧，你这病也才刚好点呢，”

季兰拦着不让他去，“大哥，万一再烧起来怎么办？”

她可扛不住再来一回了。

兴旺：“不行，雪这般大，再不清压塌了房顶的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季兰：“那，那我去清吧。”

“你个丫头片子，锹都举不动，能顶什么事。”

兴旺在棉袄外又套上件羊皮袄，绑好腰带，“你在屋里呆着，我一会儿就好，清完咱家的还得去奶奶家，还有……”

“你是不是还想去大院子给噶里姐清雪？”季兰打断他。

兴旺：“我不去咋整，噶里那细胳膊细腿能行，还是她弟那小麻杆儿能上房？”

见小妹拉着脸不高兴，他耐心地哄道：“我先把咱家房顶清了，再铲出条道来，没准爹很快就回来了呢。”

季兰劝不动他，只能苦恼地跟在后头哼哼：“大哥……”

大雪下了整整一宿，屋外的雪堆得快到窗根了。

佟家是老房子，房顶苫的稻草已经发灰，确实得尽快清扫才行。

兴旺扛了木梯出来，顺着墙放好，再拿着铁锹，站梯子上慢慢往下铲雪。

他身量高，穿得又厚重，动作大时站在高处就有些摇摇晃晃的。

季兰也不肯闲着，她把窗下堆积的雪都扫开，又帮忙扶着梯子。

俩人绕着房子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把屋顶上的雪铲落了大半。

又把马厩猪圈上的雪都铲了遍，俩人才进屋喝几口热水暖暖。

兴旺尤其着急，稍微歇了歇，捂了捂冻麻的手就又出去了。

他得先给院子清出条走人的小道，再去把奶奶家和噶里家的房顶分别清理出来。

季兰则留下打扫猪圈鸡架里头堆积的雪，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气馁地看着左臂发愁。

她这条胳膊啊真是废了。

天儿太冷，猪圈里的草得再苫一层保暖，里头垫着的秸秆也得换些新的。

两头小黑猪冻得挤在一起，看人来都不吱吱要食了。

食槽也冻上了，季兰费力地搬回屋里等冰碴缓开，再添上煮过的豆渣麸皮和热水。

这大冷天，牲畜也得吃些温热的才行。

兴旺哼哧哼哧地不断往两边壕沟铲雪。

村里的习惯是谁家门前的巷道就归谁扫，家家户户接力，一整条巷子就扫出来了。

听着有马蹄声临近，他高兴地抬起头，刚想看看是不是爹回来了，却见是个穿得严实的中年汉子，正赶着马车从大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