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新搭上了侯都司，往后咱屯子的公粮，也得交给他过秤钤章。”

崇礼有些不解地问：“他整这一出是想干啥？”

“周立江在好几个屯子都有地，城里又有铺子，按现下这个形式，他要想保住家业，只有投靠官府。”

崇礼：“哼，是啊，不收老百姓的粮，就得收他的粮了。”

佟克萨叹了口气：“没想到安生的日子，这就到头了。”

过来人都知道频繁的征粮加税意味着什么。

崇礼皱着眉说：“咱们进山打猎的还能多少换些铜板过活，可那些种田吃劳金的人家……”

“咱们这地方本就苦寒，一年只得一季粮，官府现下又借着打仗的名头在乡里反复收缴，我在城里转了转，铺子里的白面价格现如今都涨了六成了！”

“我倒宁愿官府征些钱财，铜板填不饱肚子，可没粮的话，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总有转圜的余地，”

佟克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最担心的，是征兵纳役。”

崇礼面上一凛，惊道：“啥？”

还让不让人活了？

佟克萨：“咱也没更好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指指里屋，语气有些沉重：“你媳妇还怀着孩子，眼下你都来不及歇歇又要进山，好兄弟，务必保重！”

崇礼故作轻松地答：“放心吧，还有阿济格一起去呢，加上那帮小子，也都个顶个是好样儿的，连同你家兴旺，我保证全须全尾的都给你带回来！”

佟克萨信他。

“行，你们带回来的这批猎物先不着急出手，我跟关老哥、文元几个在家收拾好了，等你们回来，咱一起进城。”

……

打猎的队伍走了没几天，夜里就下了场小雪，早上季兰一推门，外头又是一层浅浅的白。

她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色，有些担忧。

大哥他们不知道走多远了，昨夜在哪里歇的，会不会太冷？

早饭家里简单的煮了碴子粥，就着腌菜条。

家里的咸鸭蛋本来还有几十个，被季兰煮了大半都给兴旺带走了，只留了几个待客用。

哈丰最近愈发像个孩子，早上赖被窝里不肯起，嚷着要吃粘糕。

哈玉兰两巴掌下去，他没像往常那样爬起来，反而缩回去嘤嘤哭出了声。

眼看外头天光大亮，哪有半大小子还赖炕的？

季兰只好拢了火盆，现给烤了把油松子，又许诺下晌炒黄豆给他做豆面卷吃，才哄得哈丰肯坐起来。

茂林进来的时候，就见季兰手里拿块湿巾子正给哈丰抹脸，哈丰满脸不情愿，头发在脑后乱成一团。

他身后的褥子拆了，褥单上头有一片很大的水渍。

茂林：“……”

哈丰也不小了，这个年纪还能……尿炕？

哈丰见他看到了，有点害臊，赶紧扑过去把褥子翻过来，不叫他看。

“被堵被窝了吧，丢不丢脸，”

季兰笑话哈丰，在他脸上又呼噜一圈，催道：“赶紧起来，叫人笑话。”

“茂林，你姐没来？”

哈玉兰在外屋地喊他，“我捞了稀饭，你就在这吃吧。”

茂林：“婶婶，不用了，我在大院子吃过饭的。”

他帮忙把鞋递过去，让哈丰穿好，凑到耳边悄悄问道：“现今林子里到处都是雪，山里的野鸡估计都冻僵了，去不去？”

他想去试试能不能捉住两只。

“去！”

“不去！”

哈丰和季兰异口同声。

还是季兰先开口：“你俩刚好没多久，下了雪又冷，万一再冻病了怎么办？谁都不许去！”

哈丰乖乖不动让小妹梳头发：“我想去，我还没捉过山鸡呢。”

“你怎么没捉过，从小到大被你逮住、薅秃尾巴毛的没十只也有九只半了吧？”

“是……是吗？”哈丰挠挠头，他怎么没印象了呢。

刚系好的头发被他抓乱，季兰一巴掌把他爪子拍下去，“头发白梳了！”

哈丰瘪着嘴：“小妹你凶我……”

季兰一大早就被哈丰气得不轻。

这蠢弟弟也不知是怎么了，夜里尿炕，白天流鼻涕淌口水，她明明记得他七八岁就不尿炕了的！

把哈丰重新收拾利索，被褥折好，褥单留着饭后再洗，季兰擦擦手去放桌子准备吃饭。

哈丰被小妹训得头都不敢抬，茂林偷偷怼他一下：“你真不去啊？”

第105章 先下手为强

哈丰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沮丧伤心，全是小男孩的调皮：“当然去！不过咱俩得悄悄走，我跟你说，等会儿你先……”

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晌，茂林见无人注意，刚想贴墙边溜走，就被季兰喊住：“你干啥去？”

“我，我……”

“不许偷摸带哈丰上山，”

季兰端了一摞粗瓷大碗放到他手上，凶巴巴地，“拿桌上去，马上吃饭了，瞎走什么？”

见阿兰虎着脸，他也不敢再说一遍自己吃过饭了，只得把碗接过去放好。

他刚要去摸筷子，又被打了手：“洗手！”

随后哈丰也被打了一巴掌：“你也洗手去！”

茂林：“……”

不过这样被管头束脚的感觉还真……不错。

他羞涩地挠挠头，乖乖跟着哈丰出去洗手。

哈丰在面盆里搅着温水，不满地说：“你就是太肉，刚才要是跑得快，小妹就管不到你头上了。”

茂林冲他笑笑，突然伸指在他鼻头上抹了几滴水珠：“光说我，你自己不也被管得老老实实。”

他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季兰的身影，浅浅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