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玉兰在满屋子雾气里目睹了这一幕，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

八叶山深处的山谷里，一行十几人连同马匹和猎狗，此时正缩在一道矮坡下，生了两堆火，取暖兼煮早饭。

正是小叶山的一众猎户。

山谷里起了薄雾，衬得四周更冷。

兴旺忙着把夜里睡过的稻草整理好捆上，和顺却还懒洋洋地躺在地铺上，被他抬脚踢开。

和顺顺着他力道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拄地的时候手套沾上了泥土，他忙爬起来，爱惜地拍了又拍。

“倒霉，撵獐子的时候被踢那一脚，现在摸肋叉骨还疼呢。”和顺揉了揉腰。

兴旺：“崇礼伯说得对，你啊还是毛躁，放着手里的猎刀不用，非要肉身扑过去，你不挨踢谁挨踢。”

“一头小獐子嘛，也就二三十斤，谁成想它蹄子有那么大力道啊。”

和顺不服气地又捶了两下右腹，随即疼得嘶了一声。

一准踢青了。

兴旺催他赶紧去洗把脸收拾收拾，说要吃饭了。

和顺满脸不情愿地去树杈上收捧干净的雪摁脸上搓了两下当洗脸，冰凉的触感一刺激，人也彻底清醒。

长栓爹凿冰煮了一大锅小米粥，里头还撒了几把杂面，煮开后叫人来盛。

四周陆续有人凑过来，拿出各自的木碗，往热粥里泡上自带的干粮，分着吃了早饭。

光喝粥没啥味儿，兴旺剥了个咸鸭蛋，连着蛋黄分了大半给和顺。

一旁的良泰也凑过来闹着要吃 ，兴旺笑了笑，去小棕马背上又掏出一捧，对半儿切开，给大家伙儿都分分。

良泰尝了一口：“怪好吃的，我说你们那会儿撅个腚，天天在水泡子边上寻摸野蛋呢。”

“等开春山里的鸡鸭再下蛋，到时候都去捡呗，我家小妹就是洗一洗拿盐腌的，既不复杂，也不费什么钱。”兴旺无所谓地说。

山里的东西都是共有的，大伙要是愿意吃，他也乐得分享做法。

“你呀，跟三叔一样大方，不吃独食。”

良泰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即见和顺戴着个手套吃饭，戏谑地问：“你咋地，连吃饭都不舍得摘？”

“那是，”

和顺洋洋得意地伸开五指显摆，“这小玩意儿可比棉捂子灵活，戴上不冻手，还不耽误事儿。”

良泰冲他伸手：“给我试试。”

“那可不行，我们阿兰特意送给我的，”

和顺往后躲，“你回去赶紧说个媳妇，以后让你媳妇给你做。”

“嘿，这话说的，好像阿兰就成了你媳妇似的。”

良泰也不强求，靠坐在稻草堆上，晃着一只脚，勾着他的猎狗过来吃干粮。

崇礼就着火烤软了苞米面窝头，掰开喂给黑子，又摸摸它眼上的两撮暗黄细毛：“好黑子，今天也指望你带路了。”

和顺从怀里掏出块熏肉干，在自己碗里涮了下，藏手心里偷摸塞黑子嘴里，被他爹踢了一脚：“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黑子可比我辛苦多了。”

“你还知道。”崇礼进山这么些年，不知带了村里多少年轻人出来，此时看自家儿子却有些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般对般大的小子，属你身手最完犊子，你看人富祥，自己个儿就能拉那么大的猎网，一捧高粱粒兜住十几只鸟，兴旺虽经验浅，但射箭也是百发百中，就这么两天也射下十来只歪脖子鸡了吧。”

剩下的话他未说出口，和顺却懂爹的潜台词。

“我不就让獐子踢了一脚么，今天我保证能捉头大的，爹，我平日也没闲着，经常练习射箭的。”

“我说，”

崇礼压低声音，“跟其他小子走得近爹不管你，但唠嗑别总捎上阿兰，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莫要坏了她的名声，过两年她还要嫁人的。”

他眼睁睁看着一提到阿兰的名字，儿子眼睛都跟着亮了，心下一激灵，“你莫不是……”

“爹。”

和顺不自在地拿手揩了揩鼻子，随即想起还戴着手套，生怕蹭脏了，忙珍惜地在皮袄上擦了又擦。

一副手套都爱惜的什么似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崇礼叹了口气，说他：“我还当你娘太心急，随口跟我胡咧咧，合着你小子是真惦记人家啊。”

和顺抿着嘴点点头。

反正跟他亲爹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他早想好了，等阿兰长大了就请爹娘去跟三叔三婶提亲。

崇礼拿手指头算算：“阿兰比你小了……小四五岁，虽说不算太大，但你三叔三婶看她像看眼珠子似的，怕是不肯早早放她出门。”

这臭小子怕不是要再等四五年。

“等着呗，莫说五年，五十年我也乐意等。”

和顺从小跟兴旺玩得好，也算看着阿兰长大。

他以为自己当阿兰是妹子般疼爱，可不知何时朦朦胧胧的心意被戳破个口子，情感便如喷薄的山泉，冲到他四肢百骸里，让他眼中只能看到那个凶巴巴的小姑娘。

“出息！”

第106章 打架

崇礼不屑地看了眼儿子，不过要是这门亲事成了他也乐意。

阿兰虽是外头抱回来的，可既孝顺又能干，又生了副好相貌，他家儿子算高攀了。

和顺一时激动向爹吐露了心声，说完只觉热气上涌，面颊都跟着发烫。

“可怜你娘想抱孙子的心愿又要延上几年，”

崇礼把碗里泡软的窝头放到儿子碗里：“还好你老子争气，回头让你娘再生几个崽子出来也是一样的！”

想到他媳妇花子此时在家里，正挺着肚子跟法保安稳地吃早饭，若是打喷嚏知道是自己在念叨她，不知会不会骂上自己几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