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皮剥下后悬于帐外，气味散发，附近的野兽便不敢轻易靠近。

狼血、狼骨则是入药、泡酒的好东西，尤其狼牙，给孩子佩戴能止夜里梦魇。

伊尔根知他一片好意，便也不再拒绝，只抱拳目送他们离开。

荣裕、荣桂两兄弟也朝他们挥手，离老远回头还能看见荣裕呲着两排大白牙在笑。

和顺骑着小黑马撵上兴旺，悄声说：“这一趟我可是长了见识了……”

他也说不好，就总觉得这个部族有股说不上来的神秘和气势。

仿佛这八叶山不再是飞禽走兽的天下，人们也能在这雪山林海里开辟出一方净土，与世隔绝，繁衍生息。

兴旺赞同地点头，想起这些天他们晓行夜宿，万般小心，夜里尚且会遇到野狼突袭，心下更加敬佩这个与野兽在山林中共生的勇敢部族。

他仰面朝天看了看，天空被笔直的白柞树枝切割出无数缝隙，只沿着小路露出一条长长的蓝色天空。

偶尔有只小家巧飞过，小棕马踩着倒伏的枯草发出细微的声响。

猎队一行人在茫茫雪原里继续寻找野兽的踪迹，小叶山这时却起了乱子。

佟克萨嘴角还挂着苞米碴子呢，就被同村人拉了出来往大院子跑。

他跟在后头踉跄着提上靴子，连声问道：“咋就闹起来了？”

日前佟克萨去了周家大宅想找周立江商量公粮的事，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开门的家丁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转头关大门比谁都利索。

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他只能挨家说了要预备公粮，多少得交些，以免去皮肉之苦。

说来心酸，佟克萨虽是副都统衙门分派下的村长，但周家在这一带向来跋扈。

他家地多钱多，每年两季粮税都自行向衙门申报，他不好多管束。

也就是村里的坐地户、猎户和那些逃荒过来的人家，有什么事还愿意听一听他的。

佟克萨父亲大哥早逝，从小没少被村里人拉扯帮衬。

长大后他也一心回报，而且他为人豪爽仗义，做什么事都冲在前头，乡亲们都尊重信服他。

大院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

大伙儿把手拢在袄袖里，正抻头往里头瞧，有几个汉子正站在前头劝。

佟克萨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院里竟整齐地站了十几个穿铁甲的兵卒，其中两人拿长枪对着一人。

那人手握一把劈山斧，正在怒吼：“你敢动种子粮，我就跟你们拼了！”

“村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人仿似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高声道：“老三，他们要抢劫啊！”

“周员外，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是干啥？”佟克萨又惊又怒，挡在兵卒前面。

持斧的是村民寿山，村里人家中没有富余的空房，习惯把精挑细选的粮种统一存放在大院子里。

因着寿山是多年种地好手，便委托他每隔几日过来翻拣查看一番，防止受潮生虫。

今日一早周立江突然带人围了大院子，说要把存放的种子粮充当公粮收缴走。

寿山不肯交钥匙，一言不合，两厢便争执起来。

种子粮决定着下一年全村人的温饱，寿山自是拼了老命也要护住。

他一手轻轻搭在佟克萨肩后微微颤抖，另一手仍紧握着斧子不放，显是急怒到了极点。

佟克萨扫了眼偏厦，见房门紧闭，木窗上连道缝隙也没留，噶里姐弟应是无恙。

他心下略微放松了些，转头劝道：“寿山，你先把斧子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周立江搬了把椅子在院当中稳稳坐着，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一挪，立时有家丁恭敬地接了过去。

他看着佟克萨浅浅一笑：“老三，我早就跟你打过招呼的，这公粮今个儿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佟克萨眉心紧蹙，低声说道：“我日前去过你府上拜见，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公粮催得太突然，乡亲们实在是有难处，能不能宽宥几日，至少等猎队回来，去城里换些粮食再……”

周立江抬手打断他的话：“不是我不近人情，都一个屯子住着，若能宽宥，难道我就愿意做这个恶人不成？”

他双眼微眯，家丁再次把茶杯奉上，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实是都司大人的钧旨万不能推辞，我已经是最后一个来咱小叶山收粮了，若是不能按期交回去，乡亲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受上官责罚？”

第115章 承诺

围观人群中有一人突然大喊道：“那你也不能来抢我们的种子粮！”

“就是！”

“就是！”

院内一时群情激昂，大有要围上来动手的迹象。

几个兵卒迅速把周立江护在身后，转身持武器隔开众人。

佟克萨慌忙劝道：“且慢，且慢！”

他向周立江恳求道：“三天，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们砸锅卖铁把公粮给你凑上行不行？”

周立江玩味地看着他：“三天又三天，啥时候是头？倘若我今天就要开仓收粮呢？”

佟克萨沉声道：“咱屯子地少，农户每年就靠种几亩旱田地养家糊口，我说三天就是三天，粮种你不能拿。”

周立江手中的茶杯啪地往地上一摔，也不装了：“佟克萨，在我这儿，你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佟克萨皱起眉心，他突然意识到周立江压根也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

今日整这么一出，怕是要杀鸡儆猴。

他脑中还在快速运转，想着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

周立江已坐得不耐烦，冲家丁使了个眼色。